又走了两日,雪终于小了些。
这天傍晚,墨耀正趴在张起灵肩头打盹,忽然猛地抬起头,红瞳瞪得圆圆的:“起灵!你看前面!”
张起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山坳里,隐约露出一角红墙金顶,在白雪的映衬下,像幅沉静的画。是座喇嘛庙。
“是寺庙!”墨耀兴奋地在他肩头蹦了蹦,“我们可以去那里歇歇脚了!”
“进到衣服里不要出来。”张起灵拍拍耀耀的脑袋。
“好。”墨耀钻进张起灵偏胸。并拍拍胸膛,表示安心,小姐绝对不动。
张起灵加快了脚步。雪地里跋涉多日,两人都已疲惫,能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再好不过。
越走近,寺庙的轮廓越清晰。那是座不大的喇嘛庙,红墙围着,门口立着两根刻满经文的石柱,屋檐下挂着五彩经幡,在风里轻轻飘动。庙门没关,里面传来隐约的诵经声,带着一种安宁的力量。
“请问……有人吗?”张起灵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诵经声停了,一个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小喇嘛从里面跑出来。他看起来不过十岁,脸蛋圆圆的,晒得有点黑,眼睛像藏地的星星,又亮又纯。
“你好!”小喇嘛双手合十,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是从哪里来的呀?要进来歇歇脚吗?”
他的汉语带着点口音,却很清楚。张起灵点点头:“我们从东边来,想借宿一晚。”
“快请进!”小喇嘛热情地往里让,目光落在张起灵的红藏服上,眼睛亮了亮,“你的衣服真好看,像庙里的红墙。”
墨耀在张起灵怀里偷偷笑了,用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胸口,听到没,不止耀耀觉得好看!
走进寺庙,院子里很干净,雪被扫到了墙角,露出青石板铺的地面。正对着门的是大殿,金顶在夕阳下闪着光,屋檐下的转经筒被风吹得轻轻转动。
“我去告诉师父!”小喇嘛说完,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大殿旁边的厢房。
张起灵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经幡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墨耀从他领口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转经筒,尾巴悄悄勾住他的衣襟,生怕被人发现。
很快,小喇嘛跟着一个老喇嘛走了出来。老喇嘛穿着暗红色的僧袍,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像看透了世事的智者。他走到张起灵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打扰了。”张起灵回礼。
“外面冷,进屋说话吧。”老喇嘛笑着侧身,引他们往厢房走,“我这徒弟叫格桑,性子野,让施主见笑了。”
“师父!我没有!”格桑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却还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墨耀在张起灵怀里紧张地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张起灵感觉到怀里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跟着老喇嘛走进厢房。厢房里很暖和,靠墙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酥油茶和糌粑,角落里燃着牛粪炉,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
“喝点酥油茶暖暖身子吧。”老喇嘛倒了碗酥油茶递给张起灵,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施主来墨脱,是为了朝圣吗?”
张起灵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定了定。他抬起头,迎上老喇嘛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来找一个人。”
“哦?”老喇嘛挑眉,“找谁?”
“白玛。”
三个字出口,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格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喇嘛的眼神也沉了沉,看着张起灵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白玛……”老喇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的边缘,眼神变得悠远,“施主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张起灵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是我母亲。”
格桑“呀”了一声,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从小在庙里长大,只知道白玛姑姑是住在庙后厢房的人,很少见外人,没想到会有人来找她,还是她的孩子。
老喇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施主,你可知白玛已经……”
“我知道。”张起灵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哑,“族里的人说,她在等我。”
老喇嘛看着他,眼神复杂:“施主,想见白玛,需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想’。”老喇嘛站起身,走到墙角,指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这石头在院里放了十年,没人知道它该是什么样子。你若能把它雕出形状,便知道什么是‘想’,那时,我再带你去见白玛。”
张起灵看向那块青石。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确实看不出任何形状。他皱了皱眉:“雕成什么?”
“你心里想的样子。”老喇嘛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深意,“但不能是佛,不能是经,只能是你自己心里的东西。”
张起灵沉默了。他从小在张家长大,学的是格斗、是符文、是如何在古墓里活下去,从未碰过刻刀,更不知道“心里的想是样子”。
墨耀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安慰。他不懂老喇嘛的话,却能感觉到起灵的为难,金瞳里满是担忧。
“施主若愿意,便留下试试吧。”老喇嘛看出了他的犹豫,“庙里有多余的厢房,管够施主的食宿。”
张起灵抬头,迎上老喇嘛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期许。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老喇嘛笑了,对格桑说:“去给施主收拾一间厢房。”
“哎!”格桑脆生生地应了,转身往外跑,路过张起灵身边时,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瞟了一眼,小声问,“施主,你怀里是不是藏了小动物呀?我刚才好像看到毛了。”
张起灵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没有。”
墨耀在怀里气得鼓起腮帮子——这个小喇嘛眼睛太尖了!
格桑还想再问,却被老喇嘛叫住了:“格桑,快去干活。”
“哦。”格桑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
厢房里只剩下张起灵和老喇嘛。老喇嘛看着张起灵怀里明显鼓起来的地方,忽然笑了,对着空气说:“小施主藏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透透气吧。”
张起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墨耀也愣住了,金瞳里满是惊讶——他被发现了?
老喇嘛看着张起灵紧绷的脸,温和地说:“施主别紧张,这小家伙一路跟着你,在雪地里受了不少冻,出来暖暖吧。”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见老喇嘛眼神坦荡,没有恶意,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墨耀试探着从他领口探出头,见老喇嘛正对着他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变回小火麒麟的模样,蜷在张起灵的手心,只露一双鎏金色瞳孔在外。
“原来是只麒麟。”老喇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难怪施主身上有股暖乎乎的气。小家伙,别怕,庙里有酥油茶,管够。”
墨耀听到“酥油茶”,眼睛亮了亮,偷偷往张起灵手心蹭了蹭,酥油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