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进入雪山

藏地的风裹着雪粒，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割在脸上生疼。张起灵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红色藏服被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这抹红在茫茫雪原里格外扎眼，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执拗地对抗着天地间的白。

“起灵哥哥，你看！”

怀里传来窸窣响动，墨耀从藏服领口探出头，火红色的绒毛上沾着细碎雪粒，红瞳亮晶晶地盯着那跳跃的红，小尾巴在衣襟里欢快地扫动，“红色好看！和耀耀的毛一样好看！”

张起灵低头，指尖轻轻拂过他鼻尖的雪粒。墨耀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绒毛带着暖乎乎的温度，像团小火球，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的手其实冻得发红，指节有些僵硬，可触到麒麟温热的皮肤时，那点僵硬便悄悄化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进墨耀耳里。

离开张家老宅已有半月。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最后定格为藏地的雪山。

“还要走多久呀？”墨耀缩回脑袋，只露一双金瞳在外，警惕地看着远处盘旋的鹰。那鹰翅膀展开有两米宽，在雪地里投下巨大的阴影，“雪越来越深了，起灵你的靴子都湿透了。”

张起灵的靴底确实早已被雪浸透，脚踝处冻得有些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但他只是摇摇头，抬手把墨耀往怀里揣了揣，用体温焐着：“快了。”

他要去墨脱，找一个叫白玛的女人。族里的张家古楼记录这她在这儿。

墨耀没再追问，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他用麒麟真火悄悄在张起灵胸口焐着，火温控制得极轻，刚好驱散寒意，又不会烫到他。

风卷着雪片扑过来，打在脸上生疼。张起灵把藏服的帽子拉得更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那双眼在雪地里异常明亮，像淬了冰的黑曜石，却在看向怀里时，悄悄融了一角。

他辨了辨方向，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继续往前走。雪地里只有两人一兽的脚印，被风一吹，很快又浅了几分，像从未有人走过。可墨耀知道，他们在往前走，朝着那个叫墨脱的地方，朝着起灵心里藏了几年的名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张起灵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山坳里积的雪浅些，还能看到几丛枯黄的芨芨草。他捡了几块干柴，用打火石点燃。火苗“噼啪”地舔着柴禾，映得他眼底有了点暖意。

墨耀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变回红发金瞳的少年模样。赤赤色的长衫在火光下格外亮眼，衬得他皮肤白得像雪。他蹲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着，指尖的麒麟真火与柴火的光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

“我就说这里有柴吧。”墨耀得意地晃了晃尾巴，鳞片在火光下泛着红光，“麒麟的鼻子最灵了，能闻到三里地外的烟火气。”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冻得发硬的青稞饼放在火边烤着。饼是出发前张海客塞给他的，说藏地的路难走，揣几块饼能顶饿。此刻饼在火边慢慢变软，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墨耀见他不接话，又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起灵哥哥，你说那个白玛……会是什么样子呀？是不是和你一样好看？”

张起灵烤饼的手顿了顿。

他不知道。关于白玛的记忆，只记录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眼睛像藏地的海子”“会唱最好听的歌谣”。他甚至没有听过她的声音，只能在夜里，凭着一点模糊的轮廓，猜测她的模样。

“不知道。”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墨耀看着他低垂的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张起灵冻僵的手指。少年的手心很暖，带着麒麟火特有的温度，一点点焐热他的指尖：“没关系，见到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帮你看看，要是她对你不好，我就用麒麟火烤她的头发。”

张起灵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反手握紧他的手：“她是我母亲。”

“母亲就是要对孩子好的！”墨耀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金瞳亮得像两颗火星，“要是她以前没陪在你身边，就得罚她给你织件最暖的毛衣，还要给你做青稞饼，做满满一袋子！”

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认真的模样像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张起灵看着他，心里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忐忑，突然就散了。他想起这几年来，无论他去多危险的地方，这只小麒麟总会跟着，用笨拙的方式保护他，在寒夜里蜷在他怀里，用体温焐热他冰透的四肢。

他反手把墨耀的手包在掌心，用体温焐着：“好。”

雪还在下，山坳里却暖意融融。柴火渐渐燃尽，只留下一堆通红的炭火。张起灵把烤软的青稞饼递给墨耀，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啃着，饼渣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

墨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红金瞳亮晶晶的：“起灵，你也吃。”

他把饼递到张起灵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张起灵咬了一小口，清甜的麦香在舌尖散开，混着墨耀指尖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忽然觉得，这漫漫长路，有这么个小家伙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休息够了，张起灵熄灭炭火，用雪埋好灰烬，避免引发山火。墨耀变回小火麒麟的模样，钻进他怀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一双金瞳在外。

“走吧。”张起灵拍了拍身上的雪，再次踏上征途。

藏地的雪还在下，可他怀里的暖意，却比任何藏服都要御寒。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人，而他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到那个叫墨脱的地方，找到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墨耀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红瞳渐渐眯起。他能感觉到起灵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像有了明确的方向。他悄悄用尾巴勾住张起灵的衣襟，心里默念着：快点到墨脱吧，快点让起灵见到他的母亲吧。

风穿过山坳，带着经幡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哼唱着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