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曾苡黎进入林场宿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苏新皓的心上。
他以勘察外围痕迹为借口,脱离了左航、张泽禹的埋伏圈,借着树木与夜色的掩护,一点点贴着围墙挪动,最终停在正对院门的一棵粗壮老树后,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微型耳麦里,只有曾苡黎极轻的呼吸声,偶尔夹杂几句看守粗鲁的呵斥、皮鞋踩过水泥地的脚步声。每一次沉默,都让他心头紧绷一分。
“二楼三个房间全部反锁,窗帘封死,只有凌晨两点会有人送一次水和食物。”

“东侧墙角有监控,西侧是死角,可以翻墙进入。”

“换岗间隙大约一分二十秒,足够突击小组突入主楼。”

曾苡黎的声音始终稳得异常,冷静得不像一个孤身陷在虎狼窝里的普通文职。
苏新皓蹲在泥泞里,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额前的湿发贴在皮肤上,凉意刺骨,却抵不上心底翻涌的焦虑。他清楚曾苡黎理智、冷静、甚至超乎常人的镇定,可对方是手持器械、心狠手辣的拐卖团伙,一旦有半点闪失……
他不敢往下想。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耳麦里传出一丝异动,哪怕是一声短促的惊呼,他都会不顾一切地破门而入。
“有人过来了。”

耳麦里,曾苡黎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苏新皓瞬间全身紧绷,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树后冲出去。
视线里,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朝着屋檐下的曾苡黎走去,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她。
“你真是务工的?哪个工地的?”男人语气怀疑。
曾苡黎缩了缩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就……就山后面那片修路的,今天下班晚了,遇上大雨就迷路了……”

她胡乱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点,眼神慌乱地看向地面,不敢与对方对视。
男人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跟我进去查查。”
苏新皓掌心瞬间出汗,指扣已经贴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时,曾苡黎脚下一滑,像是被雨水滑倒,踉跄着后退一步,堪堪避开那只手,同时带着哭腔开口:“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躲雨,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门方向挪,做出害怕被盘问、只想逃离的模样,既降低了对方戒心,又悄悄靠近了安全区域。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见她一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像是伪装,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事。”
“谢谢,谢谢……”

曾苡黎低着头,快步走出院门,故意走得跌跌撞撞,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里。
直到那扇铁门重新关上,苏新皓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下。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跌跌撞撞地跑向树林深处。
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隐在树后,先确认院内无人追出,监控也没有异动,才悄无声息地迎了上去。
曾苡黎刚跑进密林深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她心头一惊,瞬间绷紧身体,几乎要做出反击动作,抬头却撞进一双布满担忧与紧绷的眼眸里。
是苏新皓。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身上又湿又脏,气息微喘,显然一直守在附近。

“你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有没有被他们为难?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追问,直白又急切。
曾苡黎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松开紧绷的肩,声音还有一丝未散的凉意:
“我没事,都套出来了,内部结构、守卫换班时间、孩子位置,全都清楚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苏新皓盯着她苍白的脸,还有被雨水浸透、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语气沉了几分:

“曾苡黎,下次不许这样擅自涉险。”
不是责备,更像是压抑不住的担心。
“我没有擅自行动,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她轻声解释。

“稳妥?”
苏新皓喉间轻涩

“你一个人在里面,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瞬沉默。
雨还在下,密林里只有雨声与两人相叠的呼吸声。
曾苡黎心头莫名一乱,轻轻移开视线:
“先回去和左航他们汇合吧,突击方案可以定了。”

苏新皓这才缓缓松开手,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他没有告诉她,刚才那几分钟里,他做好了一切强攻的准备。
也没有说,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她有一点危险,他会不顾一切冲在前面。
所谓暗中守护,不过是放心不下。
所谓不动声色,不过是怕惊扰了她,也怕暴露了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在意。
两人并肩在雨中穿行,朝着埋伏点返回。
曾苡黎在前,苏新皓半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屏障。
突击的信号,已经准备就绪。
而这一场孤身涉险与暗中守护,也在两人之间,悄悄埋下了不一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