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暴雨未歇,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场宿舍外围的埋伏点里,队员们屏息潜伏,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混着夜色,将所有人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窝点布防比预想更严密。
外围两道铁丝网,门口两名看守来回踱步,腰间隐约露出硬物;院内每隔十分钟就有人巡逻,林子里还藏着暗哨,一旦强攻,极容易激怒内部人员,危及孩子安全。
左航压低声音汇报:

“看守至少五人,都带了器械,孩子被关在主楼内侧房间,硬冲风险太大。”
张泽禹皱眉:

“他们明晚就要交接,现在拖不起。”
气氛瞬间凝重。
一旦错过今夜,孩子们将被彻底转运,再寻回如同大海捞针。
众人正商议突破口,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曾苡黎忽然开口。
“我进去。”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目光骤然集中在她身上。
苏新皓猛地转头:

“不行,里面太危险。”
“只有我最合适。”

曾苡黎迎上他的目光,冷静而清晰。
“我是文职,身形不显眼,没有攻击性,不容易引起警惕。这一带山边常有零散务工人员,我伪装成迷路的临时工,借口躲雨靠近,趁机摸清内部结构、孩子关押位置、看守人数和换班规律。”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们在外围接应,我一旦确认安全位置,立刻给信号,你们再精准突击,能最大程度保护孩子。”

朱志鑫在通讯器里沉默片刻。
他清楚曾苡黎的隐秘身份与能力,也明白这是当前代价最小的方案。

“曾苡黎,你确保能控制局面?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许逞强。”
“保证完成。”

苏新皓眉头拧得更紧:

“对方是拐卖团伙,心狠手辣,你一个人……”
“我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贸然行动。”曾苡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少见的坚定,“相信我,我能出来。”

她的眼神太过笃定,不像是一时冲动。
苏新皓望着她,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升起——她从不是看上去那样柔弱可欺,骨子里藏着惊人的冷静与胆量。
片刻后,他咬牙点头:

“我安排你靠近路线,把微型耳麦戴好,随时保持通话,一旦有异常,我立刻冲进去。”
“好。”

十分钟后,曾苡黎换下作战服,穿上提前准备的旧外套,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抹了些尘土,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区务工女孩。
她将微型耳麦藏好,把定位器贴在衣领内侧,深吸一口气,独自走出密林。
雨丝打在脸上,微凉。
她故意放慢脚步,脚步踉跄,一副迷路又疲惫的模样,慢慢朝着林场宿舍的方向走去。
“谁在那儿?!”
看守立刻警觉,厉声喝问,手电光束直射过来。
曾苡黎浑身一颤,露出害怕神情,声音带着怯意:
“我……我是附近山上干活的,下雨迷路了,想进来躲躲雨……”

她缩着肩膀,眼神慌乱,看上去毫无威胁。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上下打量她,见只是个瘦弱姑娘,戒备松了几分。
“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快走!”
“我真的找不到路了,雨这么大,我一个女的在山里会出事的……”

曾苡黎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恰到好处地示弱,
“我就躲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就走,不添麻烦。”

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进来吧,别乱走,就在门口待着。”
“谢谢,谢谢大哥!”

曾苡黎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内,看似害怕不敢抬头,目光却在飞速扫视——
巡逻路线、守卫站位、主楼门窗、二楼封闭窗户的位置、墙角暗哨点……
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她缩在屋檐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完全是一副受惊模样。
耳麦里,苏新皓压低的声音带着紧绷:

“情况怎么样?”
曾苡黎微微偏头,用极轻的气音传回信息:
“五名看守,分三班巡逻,二楼东侧三个房间封闭,应该是孩子位置。院内有监控死角,十分钟换一次岗,后门没守卫。”

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到足以直接制定突击方案。
院内一名头目模样的人扫了她一眼,皱眉:“哪来的人?”
“说是迷路务工的,躲雨。”
头目盯着曾苡黎看了几秒,眼神阴鸷。
曾苡黎心脏微紧,面上却更显怯懦,紧紧抱着胳膊,低头不敢说话。
几秒后,那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危险暂时过去。
曾苡黎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冷。
她知道,自己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但为了孩子,为了一击即中,她必须撑到最合适的时机。
屋檐外,暴雨如注。
苏新皓潜伏在树丛里,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门。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焦躁。
里面的人是曾苡黎,孤身涉险,而他只能守在暗处,寸步不离地守护,等待信号。
一场以身为饵的试探,悄然拉开。
而谁也不知道,窝点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