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险中脱身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缝映进来，将屋内的影子拉得狭长，刺耳的呼喝声划破深夜的寂静，清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终究还是大意了，陆惊尘的提醒犹在耳畔，可那份找到旧案、为沈家翻案的急切，还是让她踏入了苏家布下的天罗地网。苏家分明是算准了她会来寻这份伪证，故意泄露消息，就是要将她抓个正着，再安上一个偷盗宫中文书、意图不轨的罪名，彻底将她除去。

此刻退无可退，门外的人已然推门而入，数十个侍卫手持火把与利刃，将狭小的西厢房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苏文彦身边的护卫统领，一脸阴鸷，眼神狠戾地盯着清晏。

“果然是你！一个小小的医女，竟敢深夜擅闯太医署禁地，偷盗机密旧档，来人，给我拿下！”护卫统领厉声喝道，挥手便让侍卫上前擒拿。

清晏身形疾退，后背抵住墙壁，右手悄然按在袖中银针之上，指尖冰凉，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深知此刻反抗只会坐实罪名，可束手就擒更是死路一条，唯有冷静应对，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我没有偷盗旧档，更没有擅闯禁地，只是奉人之命，前来核查库房旧档，何罪之有？”清晏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这太医署西厢房乃是存放旧档之地，并非禁地，我身为太医院医女，值守期间核查档案，乃是分内之事，统领这般兴师动众，怕是不妥吧？”

“狡辩！”护卫统领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墙角被触动的暗格，“若是正常核查旧档，为何要去触碰隐秘暗格？分明是心怀不轨，妄图窃取机密，我看你就是来历不明的细作，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交由贵妃娘娘发落！”

说罢，侍卫们一拥而上，利刃寒光闪闪，直逼清晏而来。清晏身形灵巧，侧身避开，手中银针瞬间出鞘，指尖轻弹，银针精准射向为首侍卫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只让对方吃痛松手，并未伤人，她不想再添新罪，授人以柄。

“大胆医女，竟敢拒捕反抗，罪加一等！”护卫统领见状，愈发恼怒，亲自提剑上前，招招狠辣，直取清晏要害。

清晏自幼跟着父亲学过粗浅的防身术，再加上身形轻盈，勉强避开几招，可对方人多势众，她渐渐体力不支，肩头被剑气扫过，衣袍撕裂，渗出血迹，剧痛传来，让她身形踉跄了一下。温热的血顺着肩头滑落，浸透衣料，黏腻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却依旧强撑着站稳，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就在这危急关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高声呼喊：“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永宁公主披着素色绒毯，在云溪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夜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眼神却清冷凌厉，扫过满室侍卫与利刃，眉头紧蹙，冷声问道：“深夜时分，你们在太医署喧哗动武，是何用意？”

护卫统领见到公主，神色瞬间慌乱，连忙收剑行礼，支支吾吾道：“回公主殿下，属下……属下是抓到一名擅闯禁地、偷盗旧档的医女，特来擒拿，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哦？”永宁公主缓步走到清晏身边，一眼便瞥见她肩头渗血的伤口，眸中瞬间掠过心疼与愠怒，语气也冷了几分，“清晏医女是本宫专门请来，为本宫调理身体的人，本宫知晓她深夜值守，核查旧档，何来擅闯偷盗一说？倒是你们，手持利刃，围堵太医院医女，还伤了本宫的医者，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护卫统领脸色煞白，连忙辩解：“殿下，她明明是……”

“本宫说她是奉本宫之命，便是奉本宫之命。”永宁公主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周身散发出皇室独有的威严，“这西厢房的旧档，皆是陈年旧事，并无机密可言，你们苏家的人，深夜带兵闯入太医署，反倒像是图谋不轨，莫非是想销毁什么证据？”

一句话，直指要害，护卫统领瞬间哑口无言。他只是苏家的一个护卫，怎敢与公主顶撞，更何况永宁公主虽是体弱无权，却也是先皇亲封的嫡公主，当众被公主指责，若是闹到陛下跟前，他必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连累苏家落个仗势欺人的罪名。

清晏站在公主身后，心中满是滚烫的感激。她没想到永宁公主会拖着病体深夜赶来，更没想到公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不惜与苏家正面抗衡，替她解围。想来是公主见她深夜未归，又察觉宫中有侍卫异动，放心不下才亲自前来，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此生难忘。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护卫统领连忙低头，不敢再争辩半句，“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意思，那便是属下误会了，属下这就带人退下。”

他不敢多留，挥挥手，带着一众侍卫狼狈离去，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西厢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清晏、永宁公主与云溪三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刀剑的冷意与淡淡的血腥味。

侍卫走后，永宁公主才松了口气，连日的体虚加上深夜受寒，让她身子微微晃了晃，云溪连忙紧紧扶住她，清晏也顾不上自身伤口的疼痛，快步上前搀扶，担忧道：“殿下，深夜寒凉，风露重，您身子本就未愈，怎敢亲自涉险？”

“我若是不来，你今日便要被苏家之人冤枉致死了。”永宁公主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头，语气满是心疼，“伤成这样，疼不疼？先别站着，云溪，快拿随身的金疮药来。”

云溪连忙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瓷瓶与干净的软布，永宁公主执意要亲自为她处理伤口，清晏推辞不过，只得侧身坐下，任由公主小心翼翼地掀开撕裂的衣袍。

肩头的伤口不算深，却很长，皮肉外翻，沾着些许灰尘，永宁公主动作轻柔，先用干净的绢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血迹，生怕弄疼她，动作慢而柔，全然没有皇室公主的娇矜，只有真切的关怀。“你这孩子，性子也太倔了，苏家布下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也敢孤身来闯，若是今日我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清晏垂着眼，肩头的痛感被公主的温柔抚平，鼻尖微微发酸，这么多年，她隐姓埋名，在太医院谨小慎微，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凶险，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被人护着的温暖。“殿下，民女无妨，只是那旧档关乎重大冤屈，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是沈家的事，对吗？”永宁公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让清晏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惊。

公主看着她惊讶的神色，一边细细为她敷上金疮药，用软布仔细包扎好伤口，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先太子兄长在世时，常常与我提起沈毅将军，说他镇守北境，战功赫赫，是国之栋梁，绝无可能通敌叛国。沈家案发那日，兄长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拍案而起，却被苏嵩反咬一口，构陷为沈家同党，不久便被废黜太子之位，病逝东宫。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沈家与兄长的冤屈，都攥在苏家手里，他们靠着构陷忠良上位，必定不会留下把柄。”

清晏眼眶微热，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么多年，她藏起身份，忍辱负重，听遍了世人对沈家的唾骂与猜忌，如今在这深宫之中，终于有人直言沈家的冤屈，终于有人记得父亲是忠良之臣。她再也忍不住，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殿下慧眼，民女正是沈毅之女沈清晏，入宫隐姓埋名，只为查明当年真相，为沈家满门，为先太子殿下翻案昭雪。”

“快起来，我懂你。”永宁公主扶起她，眼神温和却藏着坚定的力量，“从你那日说起‘公道自在人心’时，我便猜到了几分。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苏家想要动你，没那么容易。只是日后行事，万万不可再这般鲁莽，孤身犯险，若是你出事，这沉冤，便真的永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了。”

清晏心中百感交集，重重点头。此刻她不仅有陆惊尘这位边关助力，更有永宁公主在宫中倾力庇护，翻案之路，终于不再是她孤身一人负重前行，黑暗的前路，终于照进了两道微光。

云溪收拾好药瓶，担忧地看着公主：“殿下，咱们该回宫了，夜里风大，您再逗留怕是要加重病情。”

永宁公主点点头，又再三叮嘱清晏：“好生养伤，这几日不必来宫中复诊，安心在太医院歇息，我会让云溪给你送些滋补的药材来。苏家吃了瘪，近日定会安分几分，你趁此机会好好休养，切勿再轻举妄动。”

送走永宁公主，西厢房内只剩清晏一人，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心中却满是力量。今夜虽险些丧命，却意外收获了公主全然的信任，拆穿了苏家的阴谋，更看清了苏家的心虚，这笔账，她迟早要与苏家算清。

与此同时，太医署墙外的暗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正是陆惊尘。

他放心不下清晏的安危，深夜潜至太医署附近暗中守护，方才厢房内的动静、侍卫围堵、公主解围，他全都看在眼里。直到看着永宁公主的仪仗远去，厢房内的灯烛重新亮起，确认清晏安然无恙，他紧绷的下颌才缓缓放松，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见清晏被侍卫围困，肩头受伤，他险些按捺不住冲出去，可他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一旦现身，不仅会暴露两人的同盟，还会将清晏推向更危险的境地，只能强忍着冲动，在暗处屏息等待。

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眸中满是压抑的担忧与心疼。他看着太医院方向亮起的灯火，在心中暗暗立誓：清晏，你且安心蛰伏，养好伤口，边关那边我已查到苏家私通北狄的关键线索，用不了多久，我定会集齐所有罪证，与你里应外合，一举扳倒苏嵩一党，让沈家的冤屈大白于天下，让那些构陷忠良的人，血债血偿。

他在暗影中又伫立许久，确认太医院周围再无苏家的埋伏，才转身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不留半点痕迹。

清晏回到太医院的住处，青黛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焦急地守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立刻扑上前，看着她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担心得要命，又不敢出去给你添麻烦，你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我没事，一点小伤，有公主殿下相助，有惊无险。”清晏柔声安抚着她，伸手擦去青黛的泪水，“让你担心了，快睡吧，明日还要当差。”

待青黛睡去，清晏坐在案前，肩头的伤口偶尔传来钝痛，她却毫无睡意。她借着微弱的灯光，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今夜的遭遇、永宁公主相助的经过，以及伪证早已被转移的消息，字迹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慌乱，反倒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将字条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准备明日寻机会传给陆惊尘。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太医院的药碾与银针上，泛出温润的微光。清晏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眼神愈发坚定。

苏家的陷阱没能困住她，反倒让她收获了更稳固的助力，这深宫棋局，她不再是被动躲避的一方。从今往后，她要养精蓄锐，步步为营，借着永宁公主的庇护，在这暗流涌动的皇宫里，一点点搜寻苏家罪证，哪怕前路依旧凶险，她也绝不会退缩。

沉冤必得昭雪，忠良必得安息，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也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而这场关乎忠良冤屈、朝堂更迭的较量，在经历今夜的凶险后，已然进入了更激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