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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宫线缠西州,温刃护良辰

渡影千程

西州的秋染黄了院角的柳,陛下派来的内侍在王府待了三月,虽被苏念用安神草磨得昏聩,却还是传了几封密信回京,字字皆是“南辰王闲居王府,唯与医女、徒弟相伴,无半分谋逆之势”,可宫墙之内的猜忌,岂会因几封密信消散。

这日,京城又来旨意,竟是召漼时宜入京,说是为漼家与太子议亲,让时宜归府待嫁。旨意到府时,周生辰正在药庐看苏念晒药,闻言指尖的药勺顿在竹匾上,墨眸沉了沉,却终是接了旨——君命难违,漼家是名门望族,时宜本就是太子侧妃的人选,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时宜抱着苏念的腰哭了半日,小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哽咽着说“不想入京,想跟着师父和阿念姐姐”,苏念摸着她的头,替她擦去泪,将一枚兰因玉平安符塞进她掌心:“乖,只是暂别,我和你师父会寻机会接你回来,这玉带着,护你平安。”

周生辰立在廊下,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徒弟,眼底满是疼惜,却无半分办法。他遣了十名心腹暗卫护送时宜入京,反复叮嘱“护好姑娘,不可有半分差池”,又亲手写了一封信,让暗卫交给漼太傅,只求他护着时宜,莫让她受半点委屈。

时宜走的那日,西州落了细雨,苏念和周生辰立在王府门口,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小姑娘扒着车窗,哭着喊“师父!阿念姐姐!等我回来”,那声音,揪得人心头发酸。

府中骤然空了许多,药庐旁的石桌,再无小姑娘趴着练字的身影,廊下也无软糯的“师父”“阿念姐姐”,周生辰往药庐去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苏念捣药,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苏念看在眼里,趁夜磨了一罐凝神的药粉,掺进他常喝的茶里,又寻了些关外的松子,炒得香酥,放在石桌上,陪他坐着看雨:“时宜姑娘只是暂去,漼太傅疼她,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等朝堂的风声缓了,我们便寻机会接她回来。”

“我怕的不是她受委屈,是怕她身不由己。”周生辰捏起一颗松子,放在掌心,“她本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偏要被卷进皇家的纷争里,成了联姻的棋子。”

他这一生,见惯了沙场的生死,见惯了朝堂的算计,却见不得身边人受这般身不由己的苦。苏念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兰因玉温意传过去,轻声道:“有我在,有暗卫在,我们定不会让她落得那般结局,你信我。”

周生辰转头看她,雨珠沾在她的发梢,眉眼间满是坚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裹着她的微凉,点了点头:“我信你。”

时宜入京后,京城的风声越发紧了,陛下接连下了三道旨意,召周生辰入京议事,明眼人都知,这是想将他困在宫墙之内,夺了他的兵权。周生辰次次以“西州边境不稳,需亲自镇守”回绝,府中的暗卫也尽数布防,西州的七十万大军,更是严阵以待,京畿与西州之间,剑拔弩张。

苏念知道,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朝堂的刀,终究还是要劈向西州,劈向周生辰。她将药庐里的草药尽数翻出,把兰因玉磨成粉,混进解毒丹、金疮药里,一罐罐封好,分给府中的暗卫和心腹将士,又将药庐的密道整理出来,那是她早早就寻到的,直通西州城外的山林,为的便是留一条后路。

这日深夜,王府的警钟突然响起,京中派来的羽林卫,竟绕开西州的守军,偷偷潜入了王府,口称“奉旨捉拿谋逆贼臣周生辰”,刀光剑影,瞬间映亮了王府的夜色。

周生辰闻声,提剑从主院走出,墨色劲装,眉眼冷冽,不复往日的温润,七十万大军的威压,在他身上尽显:“孤守西州二十余载,护大靖疆土,何来谋逆之说?”

“陛下有旨,南辰王拥兵自重,拒不入京,便是谋逆!”羽林卫统领高声喊着,挥手便让兵士上前,刀光直扑周生辰面门。

暗卫们立刻上前护着,刀剑相击的声响,打破了西州的夜,苏念从药庐冲出,手中捏着银针,疾射而出,精准扎中数名羽林卫的穴位,让他们瞬间瘫软在地,她快步走到周生辰身边,低声道:“别恋战,密道通城外,我带你走!”

“我走了,西州的将士怎么办?七十万大军,岂会任人宰割?”周生辰挥剑挑开一名羽林卫的刀,剑锋染血,“我是南辰王,守西州,守将士,是我的命。”

他怎可走?他走了,西州便会沦为京畿的囊中之物,七十万将士,会落得个“谋逆余党”的下场,西州的百姓,也会陷入战乱。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酸涩,却也知他的执拗,她转身冲回药庐,拎出早已备好的药囊,又取了那枚刻着“辰”字的墨玉玉佩,快步追上他:“好,我陪你守,生同生,死同死。”

她的声音,透过刀剑相击的声响,传进周生辰耳中,他挥剑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她立在夜色里,素色襦裙沾了血污,手中捏着银针,眼底却满是坚定,与他并肩而立,像一道光,照进这刀光剑影的夜色里。

周生辰的心头,猛地一暖,挥剑的力道更沉,眼底的冷冽,竟添了几分温柔:“好,生同生,死同死。”

王府的厮杀,很快惊动了西州的守军,将士们尽数赶来,将羽林卫团团围住,那些京中来的兵士,怎会是西州铁骑的对手,不消半个时辰,便尽数被擒,那羽林卫统领,也被周生辰一剑挑落兵器,按在地上。

夜色渐深,王府的青石板上,沾了血污,却也挡不住那股护疆守土的傲骨。苏念蹲在地上,替受伤的暗卫敷药,周生辰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替她拂去发间的血沫,轻声道:“又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苏念抬头看他,唇角漾着笑,“守着你,守着西州,便不委屈。”

王府的灯,再次亮了一夜,将士们连夜布防,苏念则带着府中的医女,替受伤的人治伤,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在西州的夜色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京中得知羽林卫被擒,陛下震怒,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西州有七十万大军,周生辰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真要逼反了他,大靖的江山,便会摇摇欲坠。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漼太傅更是以死相谏,说“南辰王忠心耿耿,陛下不可错杀忠臣”,陛下终究是压下了怒意,暂时搁置了对周生辰的算计,却也将时宜扣在了京中,作为牵制。

西州的风,依旧紧,朝堂的暗流,依旧汹涌,可南辰王府的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齐心。周生辰守着西州的边境,护着一方百姓;苏念守着王府的药庐,护着他与将士们的安危;远在京城的时宜,攥着那枚兰因玉平安符,日日盼着师父和阿念姐姐来接她,盼着西州的春。

苏念知道,这场纷争,远未结束,京中的算计,依旧藏在暗处,时宜的安危,依旧悬在心头,可她不怕。她有兰因玉的护持,有辨药解毒的本事,有与周生辰并肩而立的决心,更有西州七十万将士的同心。

她会守着他,守着这西州,守着这心怀天下的小南辰王,哪怕与宫墙为敌,哪怕与天命相抗,也绝不会让那剔骨之刑的悲剧,落在他身上。

王府的药庐,灯依旧夜夜亮着,药香漫溢,裹着坚定的心意,飘向西州的边境,飘向京城的宫墙,像一道温柔的刃,护着良辰,护着安稳,护着那尚未到来的、煮茶看花的余生。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刀光剑影的夜色里,在这朝堂与西州的拉扯中,正迎着风雨,一步步往前走,以心为盾,以情为刃,守着彼此,守着西州,守着那终将到来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