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怪物之血

夜色像一层浸了凉露的薄纱，缓缓覆住整座宫门。

月欣躺在床上，双目睁着，半点睡意也无。

白日里那只SS级怪物狰狞的模样、冲天的煞气，可却见到月欣的时候却没有出现之前所见的暴躁，甚至嘶吼，咆哮。

前几年，抓住一只活体SS级怪物，也不能说抓住，是它自愿被抓住，从那时候开始，科学家们都怀疑，这些怪物很有可能有人类的智商。

那只怪物全程配合科学家的研究，月欣也参与过，那只怪物也只是静静看着她，科学者们甚至还是去教那只怪物说话。

奇怪的是这怪物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就那么看着她。

还有白天宫尚角轻描淡写一句“寻得弱点活捉”，反复在她脑海里冲撞。

SS级，有自我意识，有智慧，有杀戮本能。

寻常武者遇见，只有死路一条。

连她这个天命猎人，都要开战斗系统、燃气血才能勉强压制，活捉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宫尚角做到了。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让她脊背发寒的诡异。

更让她放不下的是——欧阳欣兮明明和怪物勾结，那怪物被活捉，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要么是弃子，要么，这本来就是一步棋。

“不行，我必须下去看一眼。”

月欣轻手轻脚掀开被子，避开守在门外的侍卫，沿着宫墙阴影，一路绕到地牢入口。

值守的侍卫本就被宫尚角下令不许随意靠近，再加上她提前让系统干扰了片刻心神，不过眨眼功夫，便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地牢深处阴寒刺骨，湿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越往下走越压抑。

最底间的密牢，被层层加固，铁链是宫门特制的玄铁所铸，刻着细密的镇邪纹路。

那只SS级怪物被锁在中央，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漆黑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猩红的眼眸半睁半闭，看上去暴戾依旧。

月欣屏住呼吸，躲在石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她在赌。

赌这只SS级已经诞生完整自我意识，赌它记得自己身上的猎人气息。

就在她身影微晃的刹那，那怪物猛地抬头，猩红目光直直锁定她藏身的位置。

果然嘶吼、冲撞、挣断铁链的狂暴，全都没有发生。

怪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胸腔里发出低沉而浑浊的震动，不像咆哮，不像嘶吼，更像……久未说话的艰涩尝试。

下一瞬，一道沙哑、粗糙、带着浓重异物感的人声，在密牢里缓缓响起：

“……猎人。”

月欣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怪物……开口说人话了。

不是系统翻译，不是精神传音，是真正的、用喉咙震动出来的人类语言。

她缓缓从石柱后走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冷静如冰：“你认识我？”

“认识。”怪物闭上猩红的眼，再睁开时，竟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沧桑，“气息骗不了我。你身上有……实验室的味道。”

“实验室？”月欣心头狠狠一震，“难道你是实验室的那一只怪物？”

怪物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渊里捞出来：“我们不是天生的怪物。”

“我们……曾经都是人。”

月欣呼吸一滞。

“被抓，被试药，被灌禁忌之血，被强行融合天外异力。”怪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活下来的，变成怪物。等级越低，越疯癫，只知杀戮。等级越高……”

它顿了顿，看向月欣：“就越记得，自己曾经是人。”

这个真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月欣心上。

她一直以为，怪物是外星入侵的异族，是虚空裂隙里爬出来的凶兽。

可她从没想过——这些让她斩尽杀绝、让整个世界惶恐不安的怪物，本源竟然是人类。

“是谁做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怪物抬眼，目光穿透牢门，像在看一段尘封百年的血腥往事：“慕容家。”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月欣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上。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这里是古代，慕容家是怎么会有实验室去研究这些东西，如果是现代，还可以解释……”

“是慕容家的一支。”怪物平静打断，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隐脉，暗支，藏在你们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要造最强兵器，要控无量流火，要长生，要凌驾世界。”

“我们，就是失败的‘兵器’。”

“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有人放我们出来。”怪物猩红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放我们乱天下，祸乱各个时空以及这个世界。”

“放你们出来的人，是不是和一个叫欧阳欣兮的女人有勾结？”月欣追问，“她和你们做交易，帮你们夺无量流火，你们帮她杀尽所有攻略者。”

怪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她只是棋子。”

“真正放我们出来、和我们定下契约的人……在宫门里，姓宫。”

宫。

月欣脑子嗡的一声。

宫唤羽？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你刚才说，等级越高，自我意识越强？”

“是。”怪物低声道，“SS级，已可完全自控，可伪装成人，可说谎，可布局。你杀的、你遇见的，都只是小角色。真正的SSS级，早已混入你们中间，和人没有两样。”

这句话，让月欣浑身冰冷。

欧阳欣兮。

她瞬间想到那个占据上官浅身体、行事诡异、系统被怪物吞噬的攻略者。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被怪物附身——她根本就是和拥有完整神智、可化为人形的SSS级怪物，深度绑定。

甚至，她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欧阳欣兮了。

“我劝你，别再护着慕容家的人。”怪物闭上眼，不愿再多说，“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会直接对你下死手吗？因为你也被注入了禁忌血液，这也是为什么？你可以感应到我们。”

“什么——”

就在这时，地牢通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其轻缓，却带着让她熟悉的气息。

月欣瞬间回神，心头一慌。

是宫远徵。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寻过来了。

她不能让他知道怪物会说话，不能让他知道慕容家的秘辛，更不能让他卷入这堆跨越百年的血腥里。

月欣不再多问，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中的怪物。

它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只懂暴戾、毫无神智的凶兽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转身，快步隐入阴影。

等宫远徵提着灯笼走到密牢前时，只看见怪物在疯狂冲撞铁链，嘶吼咆哮，煞气冲天。

而不远处，月欣脸色苍白地扶着墙，像是被吓得不轻。

“欣儿？！”

宫远徵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语气又急又心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多危险！要是它挣脱了怎么办？”

月欣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浅的药香，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声音轻轻发颤，只装作受惊的模样：“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它太吓人了，哥，我有点怕。”

她没有说地牢秘语。

没有说怪物曾是人类。

没有说慕容隐脉的实验。

没有说SSS级已混入宫门。

没有说她也被注入怪物之血。

有些真相，太沉重，太血腥，太颠覆。

她一个人扛，就够了。

宫远徵把她打横抱起，脚步稳而轻，一步步走出阴冷地牢。

灯笼的光在长廊里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不准再偷偷来这种地方。”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极柔，“你要知道，你一有事，我整个徵宫，都撑不住。”

月欣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怪物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她心底。

——我们曾经是人。

——是慕容家的实验。

——有人把我们放出来乱局。

——SSS级，早已混在你们中间。

——你也被注入禁忌之血，所以才能感应到我们。

宫门的风，越来越凉。

她原以为自己在破局。

直到今夜她才明白，她从一开始，就站在局的最中央。

而这一局，早已不是攻略者、无锋、宫门的三方争斗。

是百年前的罪孽，要在她这一世，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