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是在犬夜叉离开后的第二天傍晚来的。
林晚正在院子里收干粮。昨天戈薇他们没吃完的那些,她重新烤了一遍,装进布袋里,留着以后慢慢吃。邪见在旁边帮忙,把烤好的干粮一块一块码整齐,码得比林晚还认真。
杀生丸走进来的时候,邪见的手抖了一下,一块干粮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杀……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没看他。他的视线扫过院子,在石桌、灶台、晾衣竿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有人来过。”他说。
不是问句。
林晚把手里的干粮放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犬夜叉。”她说,“昨天来的。”
杀生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林晚想了想,“他说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
杀生丸没有说话。他走到槐树下,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是在追奈落的线索,路过这里,”她说,“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知道。”
“那你——”
“他在我的领地上出现了。”杀生丸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这是挑衅。”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只是路过。而且他不知道这是你的领地。你也没有立牌子。”
杀生丸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牌子。”
“行,不需要。”林晚顺着他说,“但你能不能别一提到你弟弟就这么大火气?”
“他不是我弟弟。”
“他是。同父异母,也是弟弟。”
杀生丸没有接话。
林晚靠坐在树根上,和他并排,隔着两步远。夕阳的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杀生丸。”
“嗯。”
“你恨你父亲吗?”
杀生丸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
“那你在气什么?”
杀生丸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到肩上。他没有去拢,就那么坐着,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我不需要他的认可。”他最后说。
“我知道。”林晚说,“但你还是想要。”
杀生丸转过头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很深,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总是说我知道。”他说,“你真的知道吗?”
林晚想了想。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但我知道你在难受。”
杀生丸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疼,”林晚继续说,“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闷在胸口的东西。你不承认它在,但它一直在。”
风吹过院子,把晾着的布条吹起来,又落下去。
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了屋里,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晚。”杀生丸开口了。
“嗯。”
“你以前说,父亲不把铁碎牙给我,是因为我不需要。”
“嗯。”
“你说得不对。”
林晚愣了一下。
“哪里不对?”
“我不需要铁碎牙,”杀生丸说,“但我需要——”
他停了一下。
林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需要什么?”
杀生丸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面朝村口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晚脚边。
“犬夜叉往哪边去了?”他问。
“西边。”林晚说,“你要去找他?”
“不是找。”杀生丸说,“是让他知道,这片领地是谁的。”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别打架。”
杀生丸看了她一眼。
“你管我?”
“我不管你。”林晚说,“但你肩上的伤刚好没多久。”
杀生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没有说话。
“杀生丸。”
“嗯。”
“如果你一定要去,”林晚说,“带上这个。”
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
杀生丸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是药粉。白色的,闻起来有点苦。
“止血的。”林晚说,“虽然你应该用不上,但万一呢。”
杀生丸看着那包药粉,看了几秒,然后把药粉收进了袖子里。
“你等着。”他说。
然后他走了。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和之前一样快,一样安静。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邪见从屋里探出头来。“杀生丸大人走了?”
“嗯。”
“去找犬夜叉了?”
“嗯。”
邪见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打起来?”
“会。”林晚说,“但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林晚没有回答。她走回槐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因为她知道剧情。她知道杀生丸和犬夜叉会打很多次架,但谁都不会死。她知道杀生丸会受伤,但不会致命。她知道那包药粉大概率用不上。
但她的手指还是在膝盖上攥紧了。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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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是在半夜回来的。
林晚没有睡。她坐在槐树下,身上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和服,手里攥着那颗碎过的珠子——邪见重新串了绳,让她挂在脖子上。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发白。
她听到竹林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杀生丸从竹林里走出来。
银白色的外袍上有血。不是他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走路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
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深,在流血。
林晚站起来,走过去。
“打了?”
“嗯。”
“赢了?”
杀生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晚懂了。没赢,也没输。兄弟俩打架,从来都是这样。
“手给我。”她说。
杀生丸伸出左手。
林晚托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不深,但有点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她牵着他的手走到灶台边,让他坐下,自己去拿药箱。
杀生丸没有拒绝。
他坐在灶台边的石头上,看着林晚从药箱里翻出纱布和药粉,动作很快,但不乱。
“犬夜叉也受伤了。”杀生丸忽然说。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炫耀?”
“陈述。”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好了。”她说,“别碰水。”
杀生丸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纱布。白色的,缠得很整齐,蝴蝶结打得很漂亮。
“你打蝴蝶结。”他说。
“好看吗?”
杀生丸没有回答。但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那个蝴蝶结确实存在。
林晚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药箱合上,放在脚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杀生丸。”
“嗯。”
“你见到犬夜叉的时候,说了什么?”
杀生丸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住在这里。”
林晚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我?”
“嗯。”
“说什么了?”
“说你穿着我的衣服。”杀生丸说,“说你一个人,很弱,但不怕他。”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说,”杀生丸继续道,“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林晚的脸烫了一下。
“那是……我穿了你的衣服,所以……”
“我知道。”
杀生丸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
“他问我,你和我的关系。”
林晚的心跳快了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杀生丸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杀生丸的肩上,像是碎银子。
“我说,”他终于开口了,“与你无关。”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你这个人,”她笑着说,“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但你这么说,犬夜叉肯定更想知道了。”
“那是他的事。”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
她靠坐在石头上,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白天一样。
“杀生丸。”
“嗯。”
“下次打架的时候,别用手挡。”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是用来拿天生牙的。不是用来挡刀的。”
杀生丸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蝴蝶结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很显眼。
“你管我。”他说。
和之前一样的三个字。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拒绝,不是冷漠。
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温度的不承认。
林晚听出来了。
她没有戳穿。只是把身上的和服拢了拢,缩进衣服里,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我睡了。”她说,“你随便。”
杀生丸没有说话。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月光下的院子,看着靠在他旁边的林晚。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跟谁说话。
他伸手,把那件快要从她肩上滑下去的深蓝色和服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
轻到连林晚的呼吸都没有被打乱。
然后他收回手,靠在石头上,抬头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
他的手上有蝴蝶结。
旁边有人。
杀生丸闭上眼睛。
他不习惯身边有人。几百年来,他都是一个人。邪见跟在后面,但那是随从,不是“旁边”。
但林晚不一样。
她不是跟在后面。她是坐在旁边。
杀生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把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