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是第十六天找上门的。
那天天气很好,林晚在院子里晒被子。深蓝色的和服洗过了,晾在竹竿上,在风里轻轻飘。邪见蹲在灶台边剥豆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晚心情也不错。杀生丸前天来过一次,待了一下午,没说几句话,但走的时候在石桌上放了一包盐。盐在这个时代是稀罕东西,她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也没问。她把盐收进厨房的罐子里,每次做饭放一点点,咸味能让她想起他来。
被子晒好了,她转身准备进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邪见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
“什么声音?”他跳起来,往村口的方向看。
林晚也看过去了。村口的树林上方,有一团烟尘在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了林子里。紧接着是一阵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和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的风声。
邪见的脸色变了。
“有妖气。”他说,“很强。”
林晚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别出去。”邪见拦住她,“我去看看。”
“你去送死?”
“我是妖怪!虽然是小妖怪,但至少——”
邪见的话没说完,因为村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色的。
火鼠裘。
林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犬夜叉。
那个人影从村口的树林里走出来,脚步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现代校服的短发女孩,和一个穿着和尚衣服的中年男人。
戈薇。弥勒。
犬夜叉走到村口的时候停下来了。他闻到了什么,鼻子动了动,然后转头看向林晚的方向。
金色的眼睛。
和杀生丸一样的金色,但完全不一样。杀生丸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月亮。犬夜叉的眼睛是热的,像夏天的火。
“这里是哪儿?”犬夜叉问,声音很大,一点都不客气。
林晚没来得及回答。因为犬夜叉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他的表情变了。
“这个味道……”他的鼻子又动了动,“杀生丸来过这里。”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戈薇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犬夜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有人。”她看到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请问这里是……”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的和服上,停了一下。
深蓝色的,白色的花纹,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衣服。但戈薇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
“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戈薇说,“刚才在林子里遇到了妖怪,打了一架,不小心摔下来了。没吓到你吧?”
林晚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们要喝水吗?”
戈薇正要回答,犬夜叉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他没有进来,但站在门口,盯着林晚看。
“你身上有杀生丸的味道。”他说,“你是谁?”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场景迟早会来。在大纲里,她写过这一章——“犬夜叉一行人出现,林晚看到了戈薇,有种‘见到老乡’的复杂心情。”
但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戈薇不是“老乡”。她是另一个穿越者,但她是带着使命来的,有同伴,有目标,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而林晚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靠着一点现代知识和一把短刀,艰难地活着。
“我叫林晚,”她说,“住在这里。”
犬夜叉皱了皱眉。“你一个人类,怎么会有杀生丸的味道?”
“犬夜叉!”戈薇拉了他一把,“你别这么没礼貌!”
“我说的是事实!”犬夜叉不服气,“她身上确实有杀生丸的味道,而且很浓。杀生丸肯定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林晚没有否认。
“他来过。”她说。
犬夜叉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和杀生丸是什么关系?”
林晚想了想。
“没什么关系,”她说,“他救过我两次。”
“杀生丸?救人?”犬夜叉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个杀生丸?”
“犬夜叉,”弥勒从后面走上来,笑眯眯的,“也许我们可以先进去坐下来再说。站在人家门口问话,不太合适。”
犬夜叉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林晚把他们让进了院子。
邪见已经缩到了灶台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犬夜叉。犬夜叉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戈薇坐在他旁边,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泥巴墙,茅草顶,院子里晒着草药和被子,灶台上放着几个土碗。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戈薇问。
“还有邪见。”林晚指了指灶台后面的绿色小妖怪。
邪见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勉强打了个招呼。
戈薇笑了笑,然后目光又落在林晚的和服上。
“这件和服……”她犹豫了一下,“很好看。”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白色花纹。
“别人送的。”她说。
戈薇没有追问,但她的眼神告诉林晚,她已经猜到了是谁送的。
林晚去厨房倒了几碗水端出来。戈薇接过去道了谢,犬夜叉没接,弥勒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好水”。
气氛有点尴尬。
林晚在灶台边坐下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犬夜叉和戈薇之间的互动很自然——戈薇说话的时候犬夜叉会听,犬夜叉不耐烦的时候戈薇会拉他。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她忽然有点羡慕。
“你们要去哪里?”林晚问。
“我们在找奈落的线索,”戈薇说,“路过这里,感觉到妖气就过来了。”
“奈落。”林晚重复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犬夜叉看着她。
“听说过。”林晚说,“很危险。”
犬夜叉哼了一声。“当然危险。但我一定会打败他。”
林晚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你的铁碎牙,用得顺手吗?”
犬夜叉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铁碎牙?”
林晚知道自己说多了。但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听说的。”她说,“杀生丸提过。”
犬夜叉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杀生丸会跟你提铁碎牙?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只是住在这里的人。”
“你骗人。”
“犬夜叉!”戈薇又拉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审犯人?”
“可是她——”
“她只是问了铁碎牙而已。很多人都知道铁碎牙。”
犬夜叉不说话了,但还是盯着林晚,像一只警惕的狗。
戈薇叹了口气,转过头对林晚笑了笑。“别理他,他就是这样,对谁都不放心。”
林晚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些干粮出来,放在石桌上。
“吃点东西吧。你们赶路应该累了。”
戈薇连声道谢,犬夜叉看了一眼干粮,没动。弥勒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好吃”。
戈薇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看林晚。
“你来这里多久了?”戈薇忽然问。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几个月。”她说。
戈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
“嗯。”林晚点头,没有多说。
戈薇没有再问。但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林晚看得懂的东西——那是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理解。
犬夜叉看看戈薇,又看看林晚,一脸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戈薇和异口同声地说。
犬夜叉更茫然了。
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大概半个时辰。戈薇问了一些关于附近妖怪的事情,林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弥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晒着的草药,说“你懂医术”,林晚说“一点点”。
犬夜叉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林晚,像是在确认什么。
临走的时候,戈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林晚面前。
“谢谢你。”她说,“干粮很好吃。”
林晚点了点头。
戈薇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这个世界……对一个人来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晚说。
“如果有机会,可以来找我们。”戈薇说,“我们经常在附近走动。”
林晚笑了一下。“好。”
戈薇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走了。
犬夜叉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
“告诉杀生丸,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然后他走了。
林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人影消失在树林里。
风吹过来,把晾着的被子和和服吹得飘起来。
邪见从灶台后面爬出来,瘫在地上。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犬夜叉那个味道,一进来我就腿软……”
林晚没说话。她走回院子里,把石桌上的碗收了,洗干净,放好。
然后她在灶台边坐下来,靠着墙,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和戈薇来之前一样蓝。
但林晚的心情不一样了。
她见到了戈薇。见到了另一个穿越者。见到了一个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却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人。
戈薇有犬夜叉。有同伴。有目标。
她有什么?
一件深蓝色的和服。一把短刀。一个绿色的小妖怪。和一个偶尔会来、从不说话、但会给她留盐和衣服的大妖怪。
“够了吗?”她小声问自己。
灶台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想起了杀生丸说过的话。
“因为你冷。”
“药够了吗?”
“也许。”
她把这三个句子放在一起,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够了。”她对自己说。
邪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林晚走到竹竿前,把晾着的和服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布料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一点点竹叶的清香。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她把衣服放回枕头旁边,拿起短刀,背起竹篓。
“你去哪儿?”邪见问。
“采药。”
“又去?!上次——”
“这次不远。”林晚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你在家待着,有人来了就喊。”
邪见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疯了,”他小声说,“都疯了。”
他蹲下来,把地上撒了的豆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一边捡一边哼歌。
调子跑得厉害,但心情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