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很轻,但阿佛洛狄忒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夕阳还美,比星光还温柔。
墨提斯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回去吧。”墨提斯说,“德墨忒尔还在等我们。而且,我感觉到克洛诺斯又要叫我了。”
“为什么?”
“因为预言。他会再次想起那个预言,然后他会需要一个人来验证他的恐惧。而那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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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提斯的预感没有错。
三天后,时空神殿的使者再次出现在海洋中。这一次不是俄刻阿诺斯带话,而是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克洛诺斯的信使。
“神王召见墨提斯。”乌鸦用沙哑的声音说,“即刻。”
泰西斯的脸色发白。她看着墨提斯,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墨提斯点了点头,跟着乌鸦穿过时空夹缝,再次来到了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青铜门前。
这一次,门是开着的。
克洛诺斯没有坐在王座上。他站在穹顶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代表着一个时间节点,而此刻,有七颗宝石正在同时发光。
墨提斯走进大厅,单膝跪下:“神王。”
“起来。”克洛诺斯没有回头,“过来,站在我旁边。”
墨提斯站起来,走到克洛诺斯身边,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宝石。
“你知道这些宝石代表什么吗?”克洛诺斯问。
“时间节点。”墨提斯说,“每一个宝石代表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当宝石发光的时候,意味着那个时间点即将到来。”
“那你看看,发光的宝石代表什么时间点?”
墨提斯仔细端详那七颗发光的宝石。他的智慧神格在高速运转,分析每一颗宝石的颜色、亮度、位置。前六颗宝石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第七颗是深紫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前六颗代表您的孩子。”墨提斯说,“赫斯提亚、哈迪斯、德墨忒尔、波塞冬、赫拉……还有一颗,是还没有诞生的第六个孩子。”
克洛诺斯转头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那第七颗呢?”
墨提斯看着那颗深紫色的宝石。宝石的光芒在不断跳动,像一颗心脏在搏动。
“第七颗……代表推翻您的人。”墨提斯说,“您被自己的孩子推翻的预言,应验在这颗宝石上。”
克洛诺斯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的手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克洛诺斯问。
“不知道,神王。”
“因为你是智慧之神。”克洛诺斯转身面对他,“因为你的神格能帮我看清预言的真相。我要你告诉我——那个推翻我的孩子,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会是谁?我该怎么阻止他?”
墨提斯的心跳加速,但脸上没有表情。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说错了,克洛诺斯会认为他在撒谎。如果他说对了,克洛诺斯会认为他太危险。
他需要一个中立的答案,一个既不会激怒克洛诺斯,又不会出卖自己良心的答案。
“神王。”墨提斯说,“我的智慧神格还不够强大,无法看到那么远的未来。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预言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一定会实现,而是因为相信预言的人会为了实现它而努力。”
克洛诺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您不相信您会被自己的孩子推翻,您就不会吞食自己的孩子。如果您不吞食自己的孩子,您的孩子就不会恨您。如果您的孩子不恨您,他们就不会推翻您。”墨提斯的声音很平静,“预言是一个圈套。您越是想避免它,就越是在实现它。”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到宝石发光的嗡嗡声。
然后克洛诺斯笑了。
那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你很聪明,墨提斯。”克洛诺斯说,“聪明到让我觉得危险。你在暗示我,吞食自己的孩子是错误的?你在暗示我,应该把那些孩子养大,让他们来推翻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神王。”
“你有。”克洛诺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和你那个智慧之泉的守护者一样,总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总以为可以教神王怎么做!你知道先觉者最后怎么样了吗?他把自己封印在了泉水里,因为他说‘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他试图改变命运,然后失败了!”
克洛诺斯的手一挥,穹顶上一颗宝石掉了下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成了碎片。
那颗宝石代表着一个时间节点——一个已经过去的时间节点。但墨提斯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先觉者曾经告诉我父亲,不要和盖亚作对。”克洛诺斯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没有听,然后他被我推翻了。先觉者曾经告诉我,不要相信预言,我没有听,然后我走上了我父亲的老路。现在你来了,又一个智慧之神,又一个自以为能看透一切的人。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墨提斯单膝跪下:“神王,我不敢。”
“你不敢?”克洛诺斯俯视着他,“你不敢的话,就不会说刚才那些话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暗示我,吞食孩子是错误的。你在暗示我,预言是一个圈套。你在暗示我,我正在走我父亲的老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威压却越来越重。墨提斯感觉整个时空神殿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给我听好了,墨提斯。”克洛诺斯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神王。这个世界的主宰。我的决定不需要任何神来评判。吞食我的孩子也好,不吞食也好,都是我的事。你一个刚诞生的微弱神力,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墨提斯的银白色眼睛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现在,离开。”克洛诺斯转身走回王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离开时空神殿,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墨提斯站起来,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手碰到青铜门的时候,克洛诺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提斯。”
墨提斯停下,没有回头。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暗中做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比先觉者更惨。”克洛诺斯说,“先觉者至少还能把自己封印在泉水里。我会把你封印在塔尔塔罗斯的最深处,让你永远见不到光。”
墨提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墨提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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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提斯没有直接回海洋。他站在时空夹缝中,用智慧神格确认周围没有监视者之后,进入了三相神殿。
阿佛洛狄忒和德墨忒尔已经在等他了。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他又叫你了?”德墨忒尔问。
“嗯。”墨提斯坐在水滴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他让我离开,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阿佛洛狄忒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没有。只是威胁。”墨提斯抬起头,看着阿佛洛狄忒的浅金色眼睛,“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他说先觉者曾经试图改变命运,然后失败了。他说先觉者把自己封印在泉水里,是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
“这意味着什么?”德墨忒尔问。
“意味着先觉者不是自愿封印自己的。”墨提斯站起来,“他是因为改变命运失败了,被这个世界排斥了,才不得不封印自己。如果他成功了,他可能还活着,可能还在帮助后来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