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堆满了卷轴和石板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喝吧。”普罗米修斯把一杯推给他,“这是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送给我的茶,能让人头脑清醒。”
墨提斯抿了一口。茶的味道很奇特,像薄荷和蜂蜜的混合物,喝下去之后整个大脑都变得清明起来。
“你刚才说我继承了先觉者的神格。”墨提斯放下杯子,“你知道先觉者的事?”
“知道一些。”普罗米修斯坐在石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先觉者是卡俄斯的第一个孩子,比盖亚还要古老。他创造了智慧之泉,然后把自己封印在泉水中,等待一个继承人。我父亲说,先觉者能看到命运之线的所有分支,但他选择不干预,因为他相信命运应该由后来者自己书写。”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普罗米修斯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说,先觉者在等待一个‘异乡的灵魂’。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祇。他说,只有当异乡的灵魂出现时,命运之线才有可能被改变。”
墨提斯没有说话。他在判断普罗米修斯是试探还是真诚。
“你不必紧张。”普罗米修斯忽然笑了,“我不是克洛诺斯的走狗。我对那个吞食自己孩子的神王没有任何好感。我只是一个喜欢思考的泰坦,碰巧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克洛诺斯会被自己的孩子推翻。”普罗米修斯压低声音,“我知道瑞亚正在孕育第二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也会被吞食。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雷电之神诞生,他会推翻克洛诺斯,建立新的秩序。但我也知道,那个雷电之神会变成一个比克洛诺斯更糟糕的暴君。”
墨提斯的心跳加速了。普罗米修斯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墨提斯问。
普罗米修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神格是‘先见之明’。我能看到命运之线的走向。不是全部,但比大多数神祇看到的多。”
墨提斯沉默了几秒。他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看到更多呢?”墨提斯说,“如果我说,我能看到命运之线的全部走向,包括你被锁在高加索山上、每天被老鹰啄食内脏的未来呢?”
普罗米修斯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震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最后他说:“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这不重要。”墨提斯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避免被宙斯惩罚的命运,你帮我改变那些注定发生的悲剧。”
普罗米修斯盯着他的银白色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墨提斯以为他要拒绝了。
“成交。”普罗米修斯伸出手,“但我要先知道一件事——你是谁?”
墨提斯握住他的手:“墨提斯。水文与智慧之神。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有趣。”普罗米修斯握紧了他的手,“普罗米修斯,先见之明的泰坦。来自这个世界,但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好感。”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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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提斯回到海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海面上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紫红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跳动着金色的光点。
他没有直接回海底宫殿,而是站在海面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谈得怎么样?”阿佛洛狄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提斯没有回头。他已经习惯阿佛洛狄忒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了。那位爱与美之神的灵体可以在整个神界自由移动,不受任何限制。
“谈成了。”墨提斯说,“普罗米修斯会帮我们。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我们保证,在宙斯推翻克洛诺斯之后,他不会受到惩罚。”
阿佛洛狄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海面上:“这很容易。只要宙斯不成为神王,或者即使成为神王,我们也有能力阻止他惩罚普罗米修斯。”
“我也是这么想的。”墨提斯转头看着阿佛洛狄忒。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让他的浅金色眼睛变成了琥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油画中走出来的。
“怎么了?”阿佛洛狄忒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墨提斯转回去,“我只是在想,你正式诞生之后会长什么样。现在的灵体已经这么好看了,正式的神体应该会更夸张。”
阿佛洛狄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墨提斯说,“爱与美之神,如果长得不好看,那才叫奇怪。”
“那你呢?”阿佛洛狄忒问,“你现在已经是弱等神力了,你的神体会变化吗?”
墨提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会。智慧神格每成长一次,我的外貌就会有一些微调。泰西斯说,等我晋升到高等神力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完全变成银白色,头发也会变成银白色。”
“那一定很好看。”阿佛洛狄忒说。
墨提斯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站在海面上,看着太阳彻底沉入海平线以下,天空从紫红色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
“景澄。”墨提斯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会留着那支笔?”
这是墨提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阿佛洛狄忒的回答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墨提斯知道那不是全部真相。他的智慧神格告诉他,那个答案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
阿佛洛狄忒沉默了很久。海风吹动他的头发,白色的短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阿佛洛狄忒最后说,“我大一的时候,状态很差。你可能不记得了,开学第一周,我父亲去世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那天坐在你旁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你借给我一支笔,说‘不用还了’。那是我在那段黑暗时期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墨提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件事。他完全不记得苏景澄大一的时候有什么异常。那个总是笑着的男生,那个对所有人都温和的男生,那个借了他一支笔然后保留了十一年的男生——原来那个时候,他在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我不知道。”墨提斯说,“你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我习惯了笑着面对一切。”阿佛洛狄忒说,“在地球上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但你知道吗?成为阿佛洛狄忒之后,我反而不用再装了。情感是我的神格,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感知自己的情绪,不用再压抑,不用再伪装。”
他转头看着墨提斯,浅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所以谢谢你,林渊。谢谢你那支笔,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善意。也谢谢你穿越到了这里,让我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墨提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