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

周一放学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梵汐把语文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指尖还沾着刚算错一道几何题的懊恼，正低头揉着发酸的手腕，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咳。

她抬头，撞进陈璟迟略显局促的眼神里。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支笔杆有点掉漆的马克笔，指尖微微用力，把笔捏出了一道浅痕。

“那个……梵汐。”他开口，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下周班会的黑板报，我看你之前在草稿本上画过小插画，想问问……能不能一起弄？”

梵汐愣了愣，才想起上周草稿本上随手画的校园一角，当时被同桌陈璟迟，凑头看了两眼，又很快还了回来。

“我、我画画不算特别好，”梵汐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蹭了蹭书包带，“就是随便画画，能帮上忙吗？”

“能！”陈璟迟立刻接话，又很快意识到太急切，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红，“我会打草稿和描边，你……你帮我填填颜色，或者想点小装饰就行。我放学能留一会儿，你要是有事也没关系。”

他说完就垂下眼，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再也没多话。梵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软，轻轻点头：“好啊，那放学我留一会儿。”

“谢谢。”陈璟迟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背上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里带着点仓促的局促。

梵汐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胡雪曦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手里晃着奶茶：“刚看见陈璟迟从你座位那边走了，他找你啥事？”

“黑板报的事，他想和我一起画。”梵汐吸了口奶茶，草莓的甜香漫开，“他好像挺紧张的。”

苏晚和林屿、江野也走了过来，苏晚笑着说：“陈璟迟平时话不多，画画还挺认真的，就是有点社恐，上次班级出黑板报，他躲在角落画了好久，都不敢主动搭话。”

江野挠挠头：“我还以为他是高冷型呢，没想到这么腼腆。”

梵汐看向走廊尽头，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陈璟迟的身影和江野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聊什么，江野笑得大声，陈璟迟却只是微微弯着嘴角，脚步慢慢的。

第二天放学，梵汐抱着画具走进教室，陈璟迟已经坐在讲台旁了。他面前摆着一盒有点旧的颜料，手里拿着粉笔，正对着空白的黑板发呆，眉头轻轻皱着，像是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早。”梵汐轻声打招呼，走到他身边坐下。

陈璟迟猛地抬头，手里的粉笔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攥紧，声音有点慌：“早、早。我……我先画了个大概的框架，你看看行不行？”

他侧身让开位置，黑板上，淡淡的线条勾勒出一棵普通的梧桐树，枝桠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看起来平平无奇。

梵汐愣了愣，心里有点意外，却还是笑着说：“挺清爽的呀，配色用浅绿和米白怎么样？梧桐叶的颜色，和春天也很搭。”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璟迟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那我先画树干，你填叶子的颜色？”

“好。”梵汐拿起马克笔，指尖落在黑板上，浅绿色的颜料慢慢晕开。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微声响，还有梵汐填色时笔尖摩擦的声音。陈璟迟低头画着树干，动作很认真，却时不时会偷偷抬眼看梵汐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脸颊悄悄泛红。

梵汐偶尔抬头，会看见他专注的侧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握着粉笔的手有点稳，却在调深浅绿色时，反复对比了好几次颜料盘。

胡雪曦拎着零食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坐在黑板前，一个认真画，一个安静填色，忍不住笑着喊：“你们俩这也太乖了吧！陈璟迟你平时画画不是挺厉害的，怎么这么拘谨呀？”

陈璟迟的手顿了顿，耳尖更红了，小声说：“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画，有点紧张。”

苏晚把零食放在讲台上，走过来扫了一眼黑板：“这梧桐树画得很朴实，挺好看的，就是少了点装饰。我带了彩纸，林屿剪了小树叶和星星，江野负责擦黑板，咱们一起搭把手。”

林屿把一叠彩纸放在桌上，江野则拿起黑板擦，认真地擦着黑板边缘的粉笔灰：“放心，保证擦得干干净净，不影响美观！”

梵汐看着围过来的伙伴们，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有点局促的陈璟迟，心里暖暖的。她拿起一片彩纸剪的小树叶，贴在黑板的角落：“加上这个，是不是生动多了？”

陈璟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轻轻弯了弯：“嗯，很好看。”

夕阳慢慢沉下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板上的梧桐树渐渐成型，浅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角落贴着彩纸的小树叶和星星，树干旁还画了几个小小的、简笔画的小人——梵汐、胡雪曦、苏晚、林屿、江野，还有一个有点拘谨的陈璟迟，站在树旁，手里拿着画笔。

梵汐看着画好的黑板报，心里满是欢喜。陈璟迟站在她身边，轻轻擦了擦她指尖沾到的颜料，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画得很好。”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却带着真诚。

梵汐的脸颊有点热，低头看着黑板：“你也画得很好，很朴实，我很喜欢。”

走出教室时，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走廊里。陈璟迟走在梵汐身侧，两人的脚步都很慢，谁都没说话，却没有觉得尴尬。

“我明天还来画细节吧。”陈璟迟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好啊。”梵汐点头，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一起加油。”

陈璟迟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晚风拂过，带着路边青草的淡香，梵汐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刚认识的这段时光，像黑板上浅绿的梧桐叶，平凡却清新，藏着淡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