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三日后的京城,秋阳正好,长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要把这深秋的清冷都驱散。
临街酒楼的二楼雅间里,江玉生临窗而坐,指尖轻叩着桌面,看着楼下涌动的人潮,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樊长玉凑到窗边,啧啧道:“这阵仗,比咱们临安的庙会还热闹。”
“他凯旋归来,百姓自然雀跃。”江玉生声音温软,目光却落在街口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满仓趴在窗台上,脑袋探得老长:“阿姐,你跟侯爷天天见面,还来凑这热闹干嘛?”
樊长玉拍了他一下:“这你就不懂了,她入京时侯爷来捧了场,如今侯爷风光回来,咱们自然要来助兴。”
金爷嗑着瓜子,吐了个皮:“我看是某些人想见心上人了吧。”
江玉生脸上微红,却没反驳,只轻轻掀起一点窗纱,目光愈发专注。
忽然,楼下爆发出如潮的欢呼,夹杂着女子们高亢的尖叫。
“来了来了!”满仓激动地嚷嚷。
江玉生与樊长玉同时看向街口。
只见一队铁甲骑兵开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惊雷。
谢征一身麒麟肩吞玄光甲,立马于大军最前,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容冷峻,宛如战神降世。
百姓们疯了似的往前涌,手中的鲜花、绢帕、枝条不住地往他马前扔,像一场绚烂的雨。
谢征目不斜视,面若寒霜,却在一片喧嚣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扇半开的窗。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穿透人群,直直落在江玉生脸上。
雕楼画栋间,她穿着月白的衣裙,正微微探身,见他看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底。
谢征紧绷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热情。
相邻雅间传来女子的惊呼:“武安侯在看我!”
“胡说,明明是对我笑的!”
女孩子们一边争着,手上的东西扔得更欢了。
满屋看得有趣,推了推江玉生:“阿姐,你也扔个帕子呗?”
江玉生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她从前送给谢征的一条青色发带,上面还别着一朵她亲手编的绒花。
她捏着发带,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却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轻轻抛了下去。
风恰好吹过,发带轻飘飘的,眼看就要从谢征头顶掠过。
马背上的他却倏地抬手,五指一拢,稳稳抓住了那条发带。
楼下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我的天!武安侯接了!”
“那是谁扔的?”
谢征看着手中熟悉的发带,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他摘下头盔,往后一抛,谢五稳稳接住。
紧接着,众人便见他拿起那朵绒花,先将发带系在额间,再将绒花别在耳鬓。
银甲配素花,本该有些滑稽,可在他身上,却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朗。
满街的女子顿时哀嚎一片,心碎之声几乎要盖过欢呼。
“那是谁啊?”
“武安侯竟有心上人了?”
有人眼尖,认出了楼上的江玉生:“是悬壶将军!”
“真的是江将军!”
百姓们顿时沸腾了,纷纷朝楼上挥手。
江玉生无奈,只能笑着挥了挥手。
“江将军医术高明,又有战功,难怪武安侯青睐!”有女子赞叹。
立刻有人反驳:“我家侯爷英武非凡,她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配得上吗?”
“呵,我们江将军悬壶济世,沙场救死扶伤,功绩赫赫,岂会在意一个侯夫人的位置?”
两边的女子竟吵了起来,推搡着,闹作一团。
有个姑娘叹气道:“咱们就不能好好看场才子佳人的戏吗?”
人群边缘,落拓的宋砚正狼狈地走过。
他穿着一身旧衣,脚步虚浮,满脸茫然,再无半分临安时的傲气。
听到“江玉生”三字,他猛地抬头,痴痴地望着楼上那个从容浅笑的女子,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谢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满是憎恨。
谢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这边,宋砚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恰在此时,街上传来礼部官员的宣旨声:“礼部内务司宋砚,奉旨行礼仪教化,却贻误国事,着罢官去职,回原籍,永不录用!”
宋砚浑身一震,手中的酒壶“哐当”落地,酒水洒了一地。
他想转身离开,却被涌来的人潮挤倒在地,只能挣扎着挪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阴暗潮湿,他半坐在地上,敞着衣襟,头发像杂草般凌乱,狼狈不堪。
他转头望向长街,那里依旧人潮如织,热闹非凡,谢征与江玉生的身影,在喧嚣中显得那般耀眼。
眼中的神采从惊恐转为不甘,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释然。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苍天不公……”
两行热泪滚下,他无声地抽泣着,最终缓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无人在意。
雅间里,江玉生看着谢征策马前行的背影,额间的发带在风中轻扬。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鬓角,唇边的笑意温柔而坚定。
樊长玉撞了撞她的胳膊,笑道:“行啊你!”
江玉生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风带着秋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