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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没事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晨光透过薄雾,给军营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辉。

帐外,谢五带着几名士兵站岗。蒹葭背着药箱掀开帐门,齐姝正要迈步走出,却被谢五拦住。

“侯爷有令,您不能出帐。”谢五欠身行礼,语气却很坚持。

齐姝环顾四周,轻声道:“营中想必有不少伤兵吧?”

“确有不少,但十三他们照看着,无需劳烦殿下费心。”谢五言辞恳切。

“明明缺医少药,为何不让本宫去医治?”齐姝抬眼,目光清亮,“这是战场,是繁文缛节重要,还是将士们的性命要紧?他们在沙场拼命,如今受了伤,本可以得到更好的医治,你要眼睁睁看着同袍受苦吗?”

谢五神色纠结,正犹豫间,却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穿着素色布裙,脸上覆着层薄纱,背着个半旧的药箱,脚步轻缓,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位是?”齐姝好奇地问。

江玉生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雾:“在下江昭,略通医术。”

“也是医者?”齐姝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太好了!我姓齐,我正要去伤兵帐看看,江娘子可否与我同去?”

江玉生看了眼谢五,见他并未认出自己,便轻轻点头:“略尽绵力而已。”

谢五虽觉这女子面生,却见她跟着齐姝,只当是殿下带来的人,一时没再多想,只是眼神示意亲卫去报信,自己则跟上两人的脚步。

蒹葭低声提醒:“殿下,有人去报信了。”

“不管谢家哥哥怎么想,既来了,就不能见死不救。”齐姝语气坚决。

伤兵帐里气味混杂,尿骚味、药味、汗味、脓血味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齐姝刚掀帘进去,就被熏得咳嗽起来,蒹葭赶忙拿出熏香手帕给她捂住口鼻。

谢五在旁道:“我说过,这里不适合您来,还是回帐吧。”

齐姝没理他,鼓起勇气走向一个呻吟的伤兵。

江玉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帐内——熬粥的铁锅、熬药的砂锅和一堆夜壶挤在角落,卫生条件确实糟糕。

齐姝让蒹葭上前帮忙,见有个娇俏侍女给自己“摸腿”,那伤兵还有几分窃喜。齐姝看了看,道:“你这断骨接错了,得打断重接。”

伤兵脸色骤变:“什么就打断重接?你连摸都没摸,火眼金睛啊!”

“大胆!”蒹葭呵斥。

伤兵正要回嘴,谢五上前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是宫里来的太医,都放尊重些!”

“五爷,小人明白。”那伤兵秒懂,硬撑着站起来,龇牙咧嘴走了两步,“您瞧,我这腿快好了,不用打断吧?”

其他士兵哄笑起来。

齐姝感受到那股不信任,拉住要发作的蒹葭,转而查看另一个伤口感染发热的伤兵。

这次她忍着脏臭,亲自上手查看,又看了看旁边的药膏。

“此药治标不治本,”齐姝道,“需刮去腐肉外敷生肌散,内服清热解毒汤,热退后再施七星针法,很快就好。”

谢五皱眉:“生肌散是何物?”

“君药为灵芝,其他都是寻常药材。”齐姝不以为然。

谢五嘴角抽了抽,伤兵们也哄的一声笑开。

“灵芝啊……”有个伤兵嘀咕着,戏谑道,“太医大人,是不是还得弄点人参来啊?”

“不必,人参性燥,不合适。”齐姝一本正经,“医书上有说。”

“太医大人,您这药治不治病不知道,买我这条命倒是够了!”另一个伤兵苦笑。

“你这条狗命还配灵芝?树枝还差不多!”众人笑得更欢了。

齐姝自幼长在深宫,哪懂这些,眼中满是疑惑:“莫要笑这么大声,万一扯到伤口不好。”

士兵们闻言,笑得愈发前仰后合。蒹葭柳眉倒竖:“放肆!休得无礼!”

齐姝转头看向谢五:“军营中,连这些常见药物都没有储备吗?”

谢五无奈解释:“您口中的都是名贵药材,军中能有普通药物已属不易,哪奢望得上那些金贵东西。”

齐姝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玉生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殿下说的生肌散,未必非要用灵芝。”

众人都看向她。

江玉生走到伤兵旁,拿起那盒药膏闻了闻,道:“军中多的是马齿苋、蒲公英,焙干研末,加些灶心土,一样能生肌止血,效果虽慢些,却比这劣质药膏管用。”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清热解毒汤,鱼腥草、败酱草煮水,比人参灵芝实用得多。”

伤兵们愣了愣,谢五也有些惊讶——这女子看着柔弱,倒像是懂行的。

齐姝眼睛一亮:“江娘子说得对!我倒是忘了,民间常有替代药材。”

江玉生微微颔首:“齐娘子仁心,只是军中物资匮乏,用药需得就地取材。”

谢五看了江玉生一眼,对伤兵们道:“都听到了?还不快谢过太医和江娘子?”

伤兵们这才收敛了笑意,纷纷道谢。

齐姝脸上露出点喜色,看向江玉生的目光也亲近了些:“江姑娘,咱们一起看看其他伤兵吧。”

“好。”江玉生应着,跟在她身后,素纱下的嘴角悄悄勾了勾。

这位公主虽不谙世事,心肠倒是不坏。只是这军营,可比深宫里复杂多了。

帐外,阳光渐渐浓了,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倒添了几分奇异的和谐。

——

营区角落的老槐树下,樊长玉刚给最后一个伤兵换完药,转身就撞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金元宝正叉着腰训人,满仓缩着脖子听着,满屋和满地在一旁挤眉弄眼。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暖意。

“金爷?”樊长玉愣了愣,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

金元宝猛地回头,瞧见她时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樊、樊娘子?”

满仓几个也反应过来,齐齐围上去:“阿姐!”

“你们怎么在这儿?”樊长玉又惊又喜,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见几人虽有些狼狈,却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说来话长!”金元宝捡起账本,拍了拍灰,“我们跟着蒋神医和一位江娘子……”

话刚出口,他忽然卡住,眼神闪烁了两下,改口道,“我们跟着蒋神医,一路辗转才到了这孤山。”

樊长玉没察觉异样,只笑着问:“路上没受委屈吧?”

“委屈倒没有,就是这军营的馒头忒硬。”满屋摸了摸肚子,“对了阿姐,你怎么也来了?阿念呢?”

提到阿念,樊长玉眼底亮了亮:“在孙公子那呢,没事。”

满地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那就好,那就好。”

金元宝眼尾泛红,想起江玉生临走前的叮嘱——“若遇熟人,莫提我在此”,心里犯嘀咕,却还是按捺住没问。

那江娘子看着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可不知怎的,她的话总让人不敢不听。

“阿姐,你瘦了。”满仓看着她胳膊上的绷带,心疼道,“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傻小子,哪有那么多苦。”樊长玉拍了拍他的肩,笑意爽朗,“能再见到你们,比什么都强。走,我们去见见阿念。”

“哎!”几人应着,簇拥着她往公孙鄞的营帐走去。

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伴着他们的说笑声,倒冲淡了几分军营的肃杀。

送走樊长玉,金元宝揣着一肚子疑惑回到江玉生的帐外。

帐帘虚掩着,他轻轻掀开一角,见江玉生正坐在案前捣药,素纱下的侧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柔和。

“江娘子。”他轻唤了声。

江玉生抬眸,声音轻缓:“回来了?”

“嗯。”金元宝挠了挠头,“见着樊娘子了,她没事,阿念也没事。我照你说的,没提你在这儿。”

“多谢。”江玉生停下手中的杵,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阿念呢?”

“在公孙公子那儿,刚退烧,挺好的。”金元宝说着,忍不住问,“江娘子,为啥不让说你在这儿?”

江玉生低头继续捣药,药杵撞击瓷碗的声音清脆:“我在此事了前,不想分她的心。”

金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她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只道:“那我先回帐了,有事喊我。”

“好。”

帐内重归安静,江玉生望着案上的药末,指尖微微一顿。

阿念没事,樊长玉也安好,总是好的。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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