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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动旌旗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谢征将阿念牢牢捆在身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像护着稀世珍宝。

他对何世忠道:“多谢何将军急报,还请速速离去。”

何世忠忍不住蹙眉:“侯爷是打算留下?你们千人不到,如何对战石越的数万部队?这场仗,怕是太过艰难!”

“我燕州本部大军正往霸下赶来。”谢征长戟拄地,声音沉稳,“烦请告诉贺老将军,本侯约他春分前后,会猎于北孤山。”

“遵命!”何世忠抱拳。

公孙鄞在旁补充:“将军带着本部赶紧撤离。石越要对付的是谢家军,只要我部和随元青还在,他不会浪费兵力追击你们。”

何世忠犹豫片刻,对着谢征郑重行了军礼,才转身下令:“侯爷、军师保重,撤!”

峡谷中,晨风吹动旌旗。

谢征押着随元青,忽然一挥长戟。

谢五会意,展开一面新旗——不再是蓟州军旗,而是一面绣着“武安侯”三个大字的赤旗。

红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威风凛凛,刺得人眼生疼。

“传我军令,全军开拔,移军至孤山军营!”谢征声如洪钟。

“全军开拔,移军至孤山军营!”众将士齐声应和,军令如浪涛般传遍队伍。

他横握长戟,目光扫过众军,豪迈大喝:“来,请随世子一起去跟阎王爷喝杯茶!死战,战死!”

山顶上,满仓看得目瞪口呆:“武安侯的军队,真是威武!”

满地喃喃:“就……还挺帅的。”

江玉生扶着崖边的石头,指尖微微泛白。

太阳完全跃出地面的刹那,她正好望见那面飘扬的红旗,以及旗下列阵的身影。

晨光勾勒出谢征挺拔的轮廓,他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这一刻的武安侯,是真正的英雄。

她心跳如擂鼓,目光胶着在那面旗上,轻声祈祷:“老天保佑武安侯,保佑我方将士,健健康康去,平平安安回。”

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五护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往这边赶来,远远就喊:“江娘子!江娘子!”

是阿念,全名江念。

小姑娘挣脱谢五的手,跌跌撞撞往山上跑,看到樊长玉的瞬间,眼泪决堤,张开双臂扑过来:“长玉姐姐!”

“阿念!”樊长玉快步迎上去。

阿念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长玉姐姐!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姐呢?我阿姐呢?”

樊长玉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阿姐没事,阿姐在忙很重要的事,过些日子就来接你。”樊长玉柔声安慰,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不怕了,有姐姐在呢。”

阿念哭了许久,哭累了,才在她怀里抽噎着蹭了蹭,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樊长玉抱着她,眼底情绪复杂。

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阿念她阿姐出事了。

不光阿念接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江玉生的死。

山风吹过,带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

谢征的军队已经开拔,那面“武安侯”的大旗在队伍最前方,像一团不灭的火焰,朝着孤山的方向而去。

江玉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尖的血痕早已干涸。

——

蒋壬靠坐在石头上,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泥点,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四周只剩寥寥几名官兵和零散的劳役,或蹲或坐,脸上除了累,更多的是茫然,像一群失了方向的鸟。

乌云渐渐散去,晨曦中透出几缕金光,照亮了山道。

几道身影缓缓走来,领头的江玉生步子有些虚浮,像是耗尽了力气,素日里总带着点怯意的脸上,此刻却透着股沉静的韧劲儿。

她身旁的金元宝几人也一身狼狈,眼神里却燃着不屈的火。

江玉生的目光与蒋壬对上,她弯了弯唇,露出个疲惫却欣慰的浅笑,摊开手心——三块令牌静静躺在那里,沾着血和泥。

“师父,我们成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武安侯,大胜。”

蒋壬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甩了甩泥点,“长信王令”四个字清晰可见。

他抬眼看向江玉生,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了然——这丫头,果然不是寻常人。

“谁说女子不如男。”蒋壬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声音里带着赞叹,“老夫这徒弟,没白认。”

陶太傅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块好料子,比某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强多了。”

江玉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那副怯懦的模样,倒像是刚才那个持枪追敌的人不是她。

她的话虽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士兵和劳役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孤山军营的军帐外,公孙鄞正带着手下修整栅栏,旧营虽破,地势却极好,易守难攻。

“原驻的数百守军虽折损大半,根基还在,石虎石越想闯上来,没那么容易。”

不远处,随元青被两名士兵押着往牢房走,路过时,他狠狠瞪了公孙鄞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五带着亲卫甲匆匆走来,低声道:“禀侯爷,山上是几个修水坝的劳役,发现敌方斥候后,杀了三人。也是巧,阴差阳错阻止了他们示警,才让随元青彻底上了当。”

公孙鄞闻言,朝随元青的背影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倒是帮了大忙。”

随元青恍若未闻,脚步未停,只是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强忍着怒气。

“可记下那几名劳役的姓名?”公孙鄞细心问道,“立下这等大功,该让蓟州好好奖赏。”

亲卫甲忍不住笑了:“回军师,记下了。他们自称‘西北杀猪小队’,这名字,想忘都难。哦对了,里头还有个医女。”

“杀猪小队?”谢征正在检查弓箭的手顿了顿,眉梢微挑,“倒是稀奇。”

公孙鄞看向他,若有所思:“杀猪小队……医女……我倒想起一个人。”

谢征的脸色微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会是她吗?”

他略一思索,又道:“不过你倒提醒我了,阿念既已无恙,得先知会赵大娘一声,免得她担心。”

说罢,他抬头吹了声口哨,清亮的哨音划破长空。

片刻后,一只海东青从云层里俯冲而下,敛翅落在他肩头,锐利的眼望着他。

谢征从怀中摸出一卷小字条,系在海东青的脚环上,轻抚了抚它的羽毛:“去吧。”

海东青振翅而起,直冲云霄,很快成了一个小黑点。

谢征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心思却飘到了那个“医女”身上。

会是玉生吗?

若真是她……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军务压下。

眼下三万大军压境,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