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逃至崖边的斥候甲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慌忙摸出怀中的鸣镝筒。
指尖刚触到引信,后颈忽然一凉——一杆长枪的枪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那里,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斥候甲浑身一僵,悄悄将鸣镝筒藏到身下,猛地转身,对上江玉生的眼,认出了她:“是你?”
“是我。”江玉生的声音很轻,像山风拂过草叶,手里的枪却稳如磐石。
山崖下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斥候甲急得额头冒汗,突然“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娘子饶命!我就是个小兵,之前都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家中还有老母幼子,只要您放我一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江玉生垂下的眼帘,以为她动了恻隐之心,猛地抽刀刺过去。
可刀还没递到近前,他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
江玉生手腕一翻,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猛地撤枪,斥候甲轰然倒地,手中的鸣镝筒滚落在地。
“还玩这招。”江玉生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当我吃素的吗?”
金元宝几人匆匆赶来,个个衣衫染血,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到地上的尸体,金元宝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打量她:“江娘子,没受伤吧?”
江玉生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
“没事。”
满仓在一旁“咦”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鸣镝筒:“这是啥玩意儿?”
江玉生看了一眼,淡淡道:“发信号用的,幸好没让他点燃。”
大坝上,残存的几名军士人人带伤,气氛凝重如铅。
唐培义靠坐在坝边,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蒋壬正蹲在他身边,往他伤口上撒药粉。
“还能撑住?”蒋壬问。
唐培义咧嘴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死不了。神医的药,比金疮药管用多了。”
陶太傅走到唐培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随即望向夜空,沉声道:“也该到时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然巨响,山石滚落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
大坝被炸毁,滔天洪水裹挟着泥沙,如脱缰的巨兽奔涌而下。
一线峡内,谢征与手下几十骑分散奔逃。
随元青被五花大绑拴在谢七马背上,忍着胸腔剧痛,冷笑出声:“武安侯被我刺中心肺,还能忍痛骑马这般久,委实令随某佩服。”
谢七等人纷纷看向谢征。谢征微微侧脸,凤目半抬,语气带着嘲讽:“随世子那枪头是蜡做的吧?下次记得换成铁的。”
“你不过一千兵马,且无后援!”随元青脸色难看,“我的兵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谢征不怒反笑,望向远处山岭的方向,隐约听到水流声,因谷底雨声嘈杂,听得不甚清晰:“世子懂水吗?”
远处的水带着轰鸣,开始朝峡谷涌来。
随元青脸色骤然煞白,全然没了方才的淡定,运起气力就要嘶吼:“水?中计了!不要进来,退!全部给我——”
话没喊完,就被谢七一掌劈在咽喉,顿时说不出话来。
“屁话真多!”谢七骂道。
随家军已纷纷涌入峡谷,随元青目眦欲裂,可惜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霸下山庄附近,齐旻立于高处眺望远方,赵询匆匆赶来,惊慌道:“斥候来报,世子被俘虏了!怎么办?那可是崇州数万大军啊!”
“只忠于随元青自己的数万大军罢了,死不足惜。”齐旻语气冷酷,“谢征只带了一千人马,对付随元青或许够了,可我早就命令……”
远处传来的轰鸣打断了他的话,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山间一条白线汹涌而下。
“那是……水?!”赵询失声。
“原来如此!”齐旻恼羞成怒,“谢征从一开始就在谋算溃坝,所以只带了一千幌子!武安侯,真是做得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主子,太危险了,咱们先撤吧!山庄会先被淹没的!”赵询急道。
这句话提醒了齐旻,他转身疾步,翻上最近的一匹战马。
赵询本以为他会往高处逃命,却见他直奔低处,似要冲回山庄。
“主子,错了!往这边跑!”赵询惊愕大喊。
齐旻充耳不闻,影卫们忠心耿耿地跟随,不顾危险向下跑去。
赵询装作追随,却悄悄退到外围,直到被众人“落下”,他望着齐旻消失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竖子不足与谋!母亲说得对,你就是个疯子,根本不配做皇帝!”
说罢,掉头策马逃离。
霸下山庄内,仆从婢女们慌乱奔走。
房间里,水淹至俞浅浅胸口,她反常地平静,脚上的铁链牢牢束缚着她。
水位不断攀升,她呼吸渐促,意识迷离之际,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
俞浅浅猛然睁眼,对上齐旻的目光。
洪流中,他转身下潜,奋力去撬她脚上的铁链。
俞浅浅盯着他,神色复杂。
忽然寒光一闪,匕首刺入齐旻的手臂,血染碧波。
他吃痛松手,开锁的钥匙被水流卷走。
齐旻抬头,见俞浅浅举着匕首,还要再刺,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血色在两人之间晕开,气泡不断升腾。
俞浅浅不知是力竭还是心软,松了手。
齐旻夺过匕首,没有反击,反而继续用它撬动铁链。
俞浅浅睁眼,见他抱着必死之心救自己,愣住了,很快因缺氧晕了过去。
齐旻也近乎窒息,动作渐渐缓慢,却仍未放弃。
终于,铁链断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俞浅浅浮出水面。
水已漫至屋檐,齐旻将俞浅浅拖到屋顶,俯身施救,按压她的胸口,做人工呼吸,一如当初她救他时那般。
反复几次,接近力竭时,俞浅浅终于呛出水来,吐出大量积水后,缓缓睁开眼。
齐旻瘫跪一旁,喘着粗气。
“你……为何……不杀……我?”俞浅浅声音微弱。
“你不是也没舍得杀我么?”齐旻笑了,带着病态的执拗。
“你应该死。”俞浅浅眼中噙泪,语气却平静。
“是吗?”齐旻躺在屋顶上,笑声随着水流远去。
一线峡内,洪水从谢征人马身后涌来,瞬间将镜头吞没。
随元青眼睁睁看着洪水淹没自己的部队,冲得人马人仰马翻,却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