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溢香楼后厨飘着肉香,混着新蒸的面香漫出来。
江玉生提着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肉包,热气透过纸缝洇出淡淡的油痕。
樊长玉跟在旁边,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阿念和樊长宁,阿念嘴里叼着半只包子,含糊不清地喊:“姐夫!”
谢征正站在案前,手里握着支狼毫,在素色布幅上写写画画。
周围围了几个伙计,李厨子看得直点头:“言公子这笔字,真是铁画银钩,我老李在楼里待了十年,头回见这么俊的字!”3
言公子
江玉生走上前,将包子递给他,声音轻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先垫垫。”
谢征接过,指尖触到她的,微微一顿,才低头咬了口包子。
面香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他抬眼时,正撞见江玉生望着布幅的眼神,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俞浅浅凑过来看,故作皱眉:“玉生妹子,你家这位的字……”
江玉生扶着阿念的肩,声音轻软如棉:“浅浅姐觉得……不好?”
她眼底藏着点促狭,明知谢征的字是北境出了名的好。
“好,怎么不好?”俞浅浅笑得眼尾都弯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自然是好的。”
阿念小大人似的扬声道:“姐夫写的都好!比画谱上的还好!”
众人被她逗笑,樊长玉揉了揉她的头:“就你嘴甜。”
俞浅浅笑着招手:“茯苓,带阿念和宁娘上楼吃点心,想吃什么随便拿。”
阿念眼睛一亮,看向江玉生,得到点头许可后,立刻拉着樊长宁蹦到茯苓身边:“谢谢浅浅姐姐!”
樊长宁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仙女姐姐!”
等孩子们上了楼,樊长玉和伙计们一起,将谢征写好的布幅挂上樊记卤味的招牌旁。
布幅上“樊记”二字笔力遒劲,带着股沙场磨砺出的锋锐,正是樊长玉卤味摊的标记。
“你家这位,真是文武双全。”俞浅浅望着布幅,对江玉生笑道,“往后这卤味生意,定能火过整条街。”
江玉生瞥了眼正帮她整理药箱的谢征,低声道:“他也就这点用处了。”
话虽如此,眼底的笑意却像浸了蜜,藏都藏不住。
二楼雅间里,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蜜饯、酥糖、芙蓉糕堆得像座小山。
阿念和樊长宁凑在一起,你一个我一个地往嘴里塞,小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茯苓在旁收拾餐盘,闻言笑道:“宁娘,你阿姐真有那么能吃?”
樊长宁挺起小胸脯,比划着碗的大小:“我阿姐一顿能吃三大碗!她还能一刀劈开整扇猪肉呢!”
茯苓笑出了声,阿念也跟着点头,声音细细的却认真:“我阿姐更厉害,能认出好多药草,有毒的没毒的,一眼就知道!”
正说着,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这楼里弯弯绕绕的,楼梯后还藏着小隔间,说不定有更好玩的。
两人跟着茯苓到了另一间雅间,刚坐下没片刻,就见茯苓被伙计叫走了。
桌上的点心更精致,水晶糕透着粉白,桂花糖藕淋着蜜,樊长宁刚要伸手,却被阿念拉住。
阿念指了指屏风后,示意她别出声。
方才路过时,她瞥见这房间的墙角有个暗门,门缝里似乎有动静。
果然,没等片刻,暗门“吱呀”一声开了,钻出来个白净的小男孩,穿着锦缎小袄,个子跟她们差不多高,正踮着脚往点心盘前凑。
“小偷!”樊长宁低喝一声跳出来。
男孩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我不是小偷!我叫俞宝儿!”
“那你偷吃!”阿念从屏风后走出来,声音轻却透着股认真,“这是浅浅姐给我们的点心。”
俞宝儿梗着脖子:“这是我家的楼,我娘是掌柜的,我想吃就吃!”
“你是仙女姐姐的儿子?”樊长宁眼睛瞪得溜圆,“那你怎么躲在墙里?”
俞宝儿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含糊道:“我娘说我得藏着,不然有坏人。”
阿念和樊长宁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小哥哥有点可怜。
樊长宁把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我不告诉你娘。”
俞宝儿眼睛亮了,却还是规矩地坐着,只小口小口地吃。
阿念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玩捉迷藏吧?谁都找不到的那种。”
俞宝儿顿时来了兴致,三个孩子蹑手蹑脚溜出雅间,在二楼回廊里躲躲藏藏。
伙计们往来穿梭,竟没一个发现他们,樊长宁笑得差点出声,被阿念一把捂住嘴。
俞宝儿拉着她们躲进一间空置的包厢,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慌了神,俞宝儿眼疾手快,掀开墙角的大木箱盖:“快进来!”
阿念和樊长宁刚钻进去,就见俞宝儿也跟着跳了进来,仓促间盖了盖子,只留了道细缝透气。
包厢门被推开,齐旻和赵询走了进来。
赵询关紧门窗,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冷意,像北境冬日的寒风。
“记住,”齐旻的声音阴鸷,像淬了冰的刀子,“无论何时,都别替孤做决定。即便是杀错了,也轮不到你多嘴。”
赵询躬身:“属下谨记。”
“那事查得如何?”齐旻把玩着枚湖心岛形状的玉佩,指腹摩挲着镂空的纹路,声音里带着狠戾,“那孩子……该找出来了。”
“按她来临安的年月算,那孩子极可能是在王府怀上的。”
赵询压低声音,“要确定身份,需接当年的嬷嬷来验。”
齐旻眼中闪过狠戾:“还等什么?”
“属下这就去安排。”
木箱里,樊长宁靠在阿念肩上,许是吃多了点心,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俞宝儿刚要转头看她们,脑袋却不小心撞上箱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什么人?!”赵询的声音陡然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俞宝儿屏住呼吸,紧紧攥住樊长宁的手,指尖都在抖。
箱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板的震动顺着箱底传上来,一下下敲在心上。
俞宝儿吓得闭上眼,却感觉阿念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轻缓,带着种奇异的安稳,像黑夜里点起的一盏小灯。
齐旻面色阴沉,赵询戒备着,去拉开箱子不远处的房门。
原来端着酒菜的伙计同时碰倒了走廊里的小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