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深处,有一处温泉。
那是宫尚角十七岁继承角宫之主后,亲自命人开凿的。温泉水引自地下深处,终年温热,水汽氤氲。
池子用上等的汉白玉砌成,四周是雕花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云雾。这里是角宫最私密的地方,除了宫尚角本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今晚,宫尚角亲自带魏无忧来了。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角宫幽深的回廊,来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推开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宫尚角的冷香。
"角宫还有这种好地方?我来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

宫尚角侧头看她,玄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他三天没好好睡觉,眼底的青黑还未完全消退,可那双眼睛看着她时,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是我的私泉。"除了你和远徵,没有人进来过。"
魏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宫尚角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走到池边。
宫尚角松开她的手,转身,轻轻解开了中衣的腰带。
玄色的中衣滑落,露出他精瘦而结实的脊背。那是常年练刀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这些年刀光剑影留下的痕迹。
魏无忧看着他的背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尚角。"我有话跟你说。"

宫尚角的身体微微一顿。他转过身,低头看她。

"说什么?"
魏无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尚角,我……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

温泉池边,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宫尚角的眼神,骤然一沉。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可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魏无忧看着他这副紧绷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下颌上那层青色的胡茬。
"但是——""我离开的时候,会带上你。还有远徵弟弟。"

宫尚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终于松懈了下来。那双冷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狂喜、不安,最后,归于一种深深的、不可置信的温柔。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你。还有远徵弟弟。我们一起走。"

宫尚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无忧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失语的模样,心疼得厉害。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尚角,"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当然要跟我走。"

他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无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带你走。带远徵走。我们去我的家乡。那里有高山,有流水,有漫山遍野的花。那里没有宫门,没有无锋,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我们。"

宫尚角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无忧,我宫尚角,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可我求你——别骗我。"
魏无忧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那滴未落的泪。
"不骗你。""我带你走。带远徵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宫尚角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极淡的笑意。
那是魏无忧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样——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孩子。

"好。""我跟你走。"
……
两人褪去衣衫,浸入温泉池中。
水温刚好,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升腾起一层朦胧的雾。
魏无忧靠在池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红衣早已褪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浸了水后,若隐若现。可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没有一丝旖旎,只有满满的、化不开的情意。
宫尚角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池温水,看着她。
水汽蒸腾中,她的面容朦胧而美丽。那双桃花眼里盛着他的影子,盛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他伸手,穿过温水,握住了她的手。

"无忧。"
"嗯?"


"你说的'离开'——""是多久以后?"
"还不确定, 不过我们要做的事很多。无锋的三十六个据点要一一拔除,四方之魍要铲除,'魉'阶首领要点竹要消灭。宫门要彻底安全,我们才能走。"


你……为什么管这些?你完全可以不管,直接带我走。"
"因为你是宫门的人啊。你走了,宫门怎么办?子羽怎么办?紫商怎么办?我不能带你走,却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宫门。"

而且——我想让哥哥看到,我选的人,值得我跟他走。"


"哥哥?"
魏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抿了抿唇
"我……我有一个哥哥。很重要的哥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他。他……他快要醒了。"


你哥哥……他也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魏无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问的不是"你哥哥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在这里"——他问的是"他也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这个男人,无条件地信任她,无条件地接纳她的一切。
"会。"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宫尚角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她哥哥的事,没有追问她从哪里来,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隔着一池温水,看着她的眼睛。

"无忧。
"嗯?"


"我这辈子,从未被人这样坚定的选择过。"

宫门选择执刃,选了宫唤羽,选了宫子羽。长老们选择少主,选了宫唤羽。

所有人看我,都只是看'角宫宫主',看'宫门最锋利的刀'。没有人选择'宫尚角'这个人。"

可你选择我。你要带我走。带我去你的家乡。"你是我的人'。这句话,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
魏无忧扑进他的怀里, 她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傻瓜。你不是没有人选。你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真正懂你的人。"

宫尚角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落在他的胸口,温热而晶莹。

"无忧。"
"嗯?"


"我宫尚角,这辈子,只跟你一个人走。"
魏无忧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然后,她吻住了他的唇。
宫尚角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和墨香。他的吻细致而温柔,一寸一寸地,品尝着她的味道,像是要把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忧回应着他,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宫尚角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颈窝。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她。
魏无忧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在她肌肤上留下的每一寸温热。

"无忧。"我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爱意,可我——""可我,爱你。"
魏无忧笑了,眼泪和温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回应着她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深沉而炽热的爱意。
……
不知过了多久。
魏无忧靠在宫尚角的怀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温泉水依旧温热,水汽依旧氤氲。可她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
宫尚角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无忧。"
…"她懒懒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睡吧。"我抱你回去。"
魏无忧含糊地"嗯"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宫尚角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宫尚角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涉水而出,用一旁的锦袍将她裹住,然后,抱着她,走出了温泉池。
他抱着她,回到角宫的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宫尚角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指尖流连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可他的眼神,却盛满了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爱意。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极轻的吻。
他躺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