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李少师

百川院的山门，在黄昏时分被一剑劈开。

守门的两个弟子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他们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到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山门上。

两扇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得向内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在影壁上，碎成七八块。烟尘弥漫，碎石四溅，两个守门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烟尘中，一个白衣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百川院的大门，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可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让那些闻讯赶来的百川院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颤声问道，手里的剑举得笔直，剑尖却在发抖，

少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那名弟子，越过庭院里越聚越多的人群，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回廊，落在了百川院正堂那块匾额上。

那块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匡扶正义”。据说是李相夷当年亲手题的。

她看着那块匾，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剑。

一道青碧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掠过庭院，掠过人群的头顶，精准地斩在那块匾额的正中央。“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挂了十年的匾额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坠落，砸在正堂的门槛上，扬起一片灰尘。

所有百川院弟子都呆呆地看着那块碎裂的匾额，一时间竟没有人反应过来。那是李相夷亲手题的匾，那是百川院的招牌，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的象征——就这么被人一剑劈了？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中年弟子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刃飞旋着落入旁边的花圃里，插在泥土中，嗡嗡作响。中年弟子呆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断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少师没有杀他。她只是用剑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百川院。

庭院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少师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回应，微微皱了皱眉

四位院主，齐了。

走在最前面的玄袍男子——纪汉佛——目光如电，扫过庭院里碎裂的匾额和狼狈的弟子，最后落在少师身上。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在辨认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的表情

少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那个文士打扮的青衫男子身上。

云彼丘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白衣少女会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四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纪汉佛的眉头紧锁，白江鹑的眼神闪烁，石水的表情凝重。而云彼丘——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云彼丘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纪汉佛的脸色一僵。

“纪汉佛的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住了剑柄。

白江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石水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少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云彼丘身上。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冰冷如铁

云彼丘的身体在发抖。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眼神游移不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师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她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云彼丘的面前。少师剑的剑尖抵在云彼丘的咽喉上，剑刃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距离。冰凉的触感让云彼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云彼丘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云彼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因为恐惧，可能是因为愧疚，也可能只是因为那把抵在他咽喉上的剑太冷了，冷得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

云彼丘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少师，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悔恨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

他不是真的后悔。他只是害怕。害怕李相夷回来找他算账，害怕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终于要付出代价。他的忏悔，他的眼泪，他的痛苦——全都是因为恐惧，而不是因为真正的悔悟。

云彼丘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悔恨的泪水，还是恐惧的泪水。

他的话没有说完。

少师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反手一剑。剑光掠过，纪汉佛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刃飞旋着插入旁边的柱子，入木三分，嗡嗡作响。纪汉佛呆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剑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收回剑，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云彼丘。云彼丘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发出了最后一句哀求

少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云彼丘的哭声骤然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少师，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剑光闪过。

云彼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倒在百川院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他的颈间缓缓流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色小溪。

庭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一时间竟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百川院的二院主，云彼丘——就这么死了？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白衣少女，一剑封喉？

少师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甩掉一滴雨水。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三位院主的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纪汉佛的脸色铁青，握着断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白江鹑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石水的表情最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少师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庭院里炸开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少师手中那柄灰黑色的长剑上。剑身上的金色光点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印证她的身份。

白江鹑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说不出话来。

纪汉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少师手中的剑，又盯着少师那张绝美的脸，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找不到。因为这一切本就不合理——一把剑，怎么可能化成人形？怎么可能提着剑杀上百川院？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少师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但看在纪汉佛眼里，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