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依旧温软,岁月静好得近乎失真。
蓝曦臣已经快要忘记,这一切不过是心魔织就的一场旧梦。
他与金光瑶并肩立在廊下,闲谈笑语,风轻云淡,仿佛那些惨烈与决裂从未存在过。
他心甘情愿地陷着,不愿醒,不敢醒。
只要能留住眼前这一幕,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
金光瑶望着他,眉眼依旧温和,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那笑意褪去之后,露出的不是虚伪,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
“二哥。”
他轻声唤道,和无数次日常里一样,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蓝曦臣微微抬眸,应道:“阿瑶。”
就在这一瞬,天地骤变。
方才还和煦温暖的光影骤然撕裂,风声凄厉,周遭平和景致轰然崩塌。
眼前人身上那身干净规整的金星雪浪袍,瞬间被大片猩红染透。
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狰狞,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上晕开刺目的花色。
那张总是温和含笑的脸苍白如纸,唇间染着血,狼狈而惨烈。
分明就是……
观音庙里,那最后一刻的模样。
蓝曦臣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所有沉溺与安稳,在这一幕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连指尖都在发抖。
心魔最残忍的一面,终于撕开了温柔的假象。
而这场以他为名的旧梦,也终于到了不得不醒的边缘。
——
幻境崩塌的余震还在神识里翻涌。
方才还静好如初的金麟台景致,早已碎成斑驳虚影,风里不再有花香,只剩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蓝曦臣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定在眼前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金光瑶就站在几步之外,右臂空荡荡的,伤口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金星雪浪袍,一路蜿蜒滴落,在虚空中砸开细碎的血花。
他脸色惨白,唇瓣染着血色,再无半分方才温和安然的模样,却也没有半分幻境该有的虚浮。
不是心魔刻意营造的恐吓。
更像是……他最真实、最不愿触碰的一面,终于毫无遮掩地,摊在了他面前。
“二哥。”
他开口,声音因失血而微哑,却依旧稳稳地唤他。
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平日里的圆滑伪装,只剩一片沉定。
蓝曦臣指尖剧烈一颤,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神。
他想上前,想伸手,想做些什么,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是他亲手挥出的剑。
是他亲手造成的伤。
是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完全相信、没能护住的人。
心魔将他沉溺的美梦狠狠撕碎,把最惨烈的真相砸在他眼前。
可蓝曦臣却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鲜血淋漓的金光瑶,才是来救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