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第一天,林晚笙收到了一条特殊的消息。
不是微信,不是微博私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笙歌姐,新年快乐。我是九尾,换号码了,存一下。”
林晚笙看着那行字,笑了。九尾换号码了,但第一时间通知了她。不是群发,是单独发的——因为那条短信的开头是“笙歌姐”,不是“大家好”。
她存了号码,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新号码记住了。”
对面秒回了:“嗯。”
只有这一个字。但林晚笙知道,九尾的“嗯”,就是“我很开心你回复了”的意思。
她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过去一年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滑过——集训时的五人大合影、夺冠后的拥抱、告别时基地门口的阳光、纪录片录制现场的录音棚、出租屋里那支落灰的AKG C214。
时间过得真快。
2017年到2023年,六年了。
她从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变成了二十四岁的研二学生。本科毕业后她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专业是广播电视学,研究方向是“声音媒介与情感传播”——这个方向是她自己选的,导师说“有点冷门”,她说“没关系,我喜欢”。
喜欢。
这两个字,支撑她走了六年。
窗外,成都的冬天还没过去,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但新年的阳光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六年前的今天,2017年1月1日,她注册了“笙歌”这个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大家好,我是笙歌。新的一年,想用声音做点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先做了再说。”
那条微博的下面,有六年前的她自己留下的评论:“加油,林晚笙。”
她翻到那条评论,点开回复,打了四个字:“你做到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一年的第一期《峡谷夜话》的稿件。
新年要有新气象。
她也要有。
2023年的KPL,迎来了一个重磅消息——电子竞技成为杭州亚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
这意味着,KPL的选手们将有机会代表国家,站在亚运会的领奖台上。
消息公布的那天,林晚笙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
“笙歌姐!亚运会!亚运会!”无畏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激动,你还不一定选得上呢。”久酷在旁边泼冷水。
“我一定能选上!你等着!”
“行行行,你选上了我请你吃饭。”
“你说的!截图了!”
一诺在群里发了一个“……”表示无语。钎城发了一个“微笑”。九尾发了一个“呵”。
林晚笙看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她知道,这五个人,都有机会入选国家队。一诺,KPL的旗帜性人物,两届冠军,世界冠军杯MVP。九尾,天才中单,法刺之王,无数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无畏,冠军打野,队伍的定海神针,从低谷爬出来的战士。钎城,最稳定的发育路,KPL最佳阵容常客。久酷,最灵活的辅助,队伍的粘合剂,冠军拼图。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
但她知道,名额有限。五个位置,每个位置可能只有一个人入选。这意味着,他们五个人,可能会成为竞争对手。
她不想看到那一天。
但她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二月,亚运会国家队选拔开始了。
流程很复杂——先由各俱乐部推荐,然后经过多轮集训和考核,最后由专家组投票决定最终名单。整个过程持续两个月,对所有参选选手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林晚笙没有主动问任何一个人“你有没有被选上”。她知道,这种事,他们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但无畏憋不住。
选拔开始后的第三天,他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集训好累啊,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
久酷秒回:“你不是说你想选上吗?累就对了。”
无畏:“我没说不想选上!我就是吐槽一下!”
一诺:“……闭嘴训练。”
无畏:“一诺你怎么跟教练一样!”
九尾:“你话多。”
无畏:“九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怼我!”
九尾:“不能。”
无畏:“………………”
林晚笙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笑得趴在桌上。
这群人,不管多大,不管拿了多少冠军,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像一群高中生。
但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担忧。
因为她知道,选拔的竞争,远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要残酷。
不是技术上的残酷。
是情感上的残酷。
五个人,五个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五个在深夜里互相安慰过的兄弟,现在要争夺同一个名额。
她想不出比这更残忍的事了。
三月底,第一轮选拔结果公布。
一诺入选了集训大名单。无畏入选了。九尾入选了。钎城入选了。久酷落选了。
林晚笙看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久酷落选了。
她第一时间给久酷发了微信,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太轻了。“下次再来”太虚了。“你已经很棒了”太套路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久酷,我在。”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凌晨两点,久酷回了一条语音。
林晚笙点开,久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声,没有嘻嘻哈哈,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
“笙歌姐,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落选。辅助位置的竞争太激烈了,我还有很多地方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的。下次,下次我一定选上。”
语音结束了。
林晚笙握着手机,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久酷说“我没事”,但她知道,他有事。
因为他的声音里,没有笑。
久酷的声音里没有笑,就像太阳没有光。
她戴上耳机,打开录音软件,录了一段话。
“久酷,我是笙歌。”
“你说你没事,但我知道,你有事。没关系,有事就说有事,不用假装。你落选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够好,是名额太少了。”
“但名额少,不代表你不重要。”
“你知道你为什么是Hero的开心果吗?不是因为你能逗大家笑,而是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在那里。你笑的时候,大家在笑。你不笑的时候,大家知道,该认真了。”
“你的价值,不是一个亚运会的名额能定义的。”
“你是久酷。你是那个在2021年送我录音机、说‘我们都在’的久酷。你是那个在2020年低谷期用笑声撑起整个队伍的久酷。你是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面对、然后继续往前走的久酷。”
“落选了,没关系。难过几天,然后继续训练。”
“因为你的舞台,不只是亚运会。”
“你的舞台,是整个KPL。”
“我会一直在。不管你能不能选上,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经历什么。”
“我都在。”
她录完之后,听了一遍,没有重录,直接发了过去。
这次久酷回复得很快。
不是语音,是一段文字。
“笙歌姐,我哭了。但你放心,是好的那种哭。不是难过,是被你戳中了。你说得对,我的舞台不只是亚运会。我还有KPL,还有秋季赛,还有明年。我会继续努力的。”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林晚笙看着那个笑脸,终于松了一口气。
久酷的“笑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