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端着一碗粥。
樊长玉炒了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炒鸡蛋。鸡蛋是给客人的，她没舍得吃。
谢征看着那盘炒鸡蛋，沉默了。
谢征“长玉，鸡蛋——”
樊长玉“给客人的。”樊长玉打断他，“你吃你的。”
苏云锦看了谢征一眼，又看了看樊长玉。
苏云锦“樊姑娘，你不用这么客气。”
樊长玉“不是客气。应该的。你们大老远来看我，我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
苏云锦“谢谢你。”
樊长玉“不用谢。”
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樊长玉“谢征。”
樊长玉“你什么时候走？”
谢征谢征放下碗。“后天。”
樊长玉“回京城？”
“对”
樊长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谢征“长玉。”谢征看着她，“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樊长玉“我知道。你说过了。”
谢征“我说话算话。”
樊长玉“我知道。”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武安侯。武安侯说话算话。”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樊长玉低下头，继续喝粥。
苏云锦看着樊长玉，又看了看谢征，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桃花瓣从院墙外飘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粥碗里。
长宁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
长宁“桃花。”
樊长玉“嗯。”樊长玉说，“桃花开了。”
午后，谢征和苏云锦离开了樊家。
樊长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长宁“姐姐。”长宁拉着她的手，“他们走了。”
长宁“你难过吗？”
樊长玉“不难过。”
长宁“骗人。”
樊长玉低下头，看着长宁。
樊长玉“长宁，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长宁长宁想了想。“不能吧。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喜欢另一个了。”
樊长玉“那如果两个都喜欢呢？”
长宁“那就不是喜欢。”长宁认真地说，“是贪心。”
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樊长玉“你个小孩子，比我还懂。”
她关上门，走进灶房，开始洗碗。
水很凉，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下来。
长宁“姐姐。”长宁站在门口，看着她。
长宁“你别难过。你也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樊长玉的手顿了一下。
樊长玉“谁说的？”
长宁“先生说的。”长宁说，“先生说，好人有好报。姐姐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樊长玉看着她，笑了。
樊长玉“你先生还说什么了？”
长宁“先生还说，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功名，给姐姐争光。”
樊长玉“那你好好读。”
长宁“嗯。”
樊长玉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很凉，但她心里暖暖的。
谢征和苏云锦骑着马，走在回瑾州的路上。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路两边的田野里，麦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
苏云锦“谢征。”苏云锦忽然叫他。
苏云锦“樊长玉这个人，真好。”
谢征“我知道。”
谢征沉默了一瞬。
苏云锦“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苏云锦说，“你活着，就是还她。”
谢征谢征看着她。“怎么说？”
苏云锦“她救了你。她当掉母亲的遗物给你买药。她把你藏进猪圈骗过官兵。”苏云锦说，“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是为了让你活着。”
她顿了顿。
苏云锦“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谢征沉默了很久。
谢征“你说得对。”
苏云锦“我当然对。”
谢征看着她，笑了。
谢征“你这个人，真不谦虚。”
谢征“跟你学的。”
两个人并排走在官道上，风吹过来，苏云锦的头发又飘起来，拂在谢征脸上。
谢征“云锦。”
谢征“谢谢你。”
谢征看着她，笑了。
他顿了顿。
谢征“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苏云锦看着他，眼眶红了。
苏云锦“谁要做你的恩人。”
谢征“那做什么？”
苏云锦别过头去，不看他。
苏云锦“做你的——算了。不说了。”
谢征笑了。
谢征“我知道。”
苏云锦“你知道什么？”
谢征“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云锦“那你说。”
谢征“不说。”
苏云锦“为什么？”
谢征“等打完仗再说。”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苏云锦“好。等你打完仗。”
两个人策马，朝霁州的方向去了。
傍晚，谢征和苏云锦回到了苏家老宅。
院子里的桃花还在开。晚霞照在花瓣上，红得像血。
苏云锦站在桃花树下，看着满树的桃花。
苏云锦“谢征。”
谢征“嗯。”
苏云锦“后天你陪我看桃花吧。陪我说说话。陪我——”
她顿了顿。
苏云锦“陪我。”
谢征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谢征“好。陪你。”
两个人站在桃花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上。
谢征“云锦。”
苏云锦“嗯。”
谢征“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苏云锦什么画
谢征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苏云锦展开——
是一枝桃花。画得很粗糙，花瓣歪歪扭扭的，枝干也画得不像。但旁边题了一行字，字迹却很认真：
“桃花开了。我来了。云锦，等我。”
苏云锦看着那幅画，笑了。
苏云锦“你画的真丑。”
苏云锦“比你写的字丑多了。”
谢征“我知道。”
谢征“但你写的那行字，好看。”
谢征笑了。
苏云锦“那当然。字是练过的。”
苏云锦把画折好，放进怀里。
苏云锦“我收着了。”
谢征“不嫌弃？”
苏云锦“不嫌弃。你画的，再丑我也收着。”
谢征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云锦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谢征“云锦。”
苏云锦“嗯。”
谢征“等我打完仗。”
谢征“等我回来。”
谢征“等我娶你。”
苏云锦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裳。
夜深了。
谢征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桃花。月光照在桃花上，花瓣像镀了一层银。
苏云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苏云锦“还不睡？”
谢征“睡不着。”
苏云锦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云锦“想什么？”
谢征“想以后。”
苏云锦“以后怎么了？”
谢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征“以后，我打完仗，回来。你还在吗？”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苏云锦“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谢征“万一”
苏云锦“没有万一。”苏云锦打断他，“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谢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谢征“好。”
他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
谢征“那你等我。”
苏云锦“等你。”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上。
谢征“云锦。”
苏云锦“嗯。”
谢征“我明天还想去一趟樊家。”
苏云锦“去干什么？”
谢征“走之前去看看长玉，长宁。”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谢征“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苏云锦点了点头。
苏云锦“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苏云锦躺在炕上，睁着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桃花瓣在月光下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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