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 苏家老宅
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门开着。院子里,桃花开得正盛。粉粉嫩嫩的,一簇一簇,像云像霞。
苏云锦站在桃花树下,背对着门,正在看花。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起来。晚霞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谢征“云锦。”
苏云锦转过身,看着他。
她笑了。不是客气的、矜持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像春天的桃花,终于开满了枝头。
苏云锦“来了?”
谢征“嗯”
苏云锦“路上辛苦吗?”
谢征“不辛苦。”
苏云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苏云锦“你瘦了。”
谢征“没有。”
苏云锦“有。”
谢征看着她,笑了。
谢征“你这个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云锦苏云锦愣了一下。“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苏云锦“那说明你真的瘦了。”
谢征握住她的手。
谢征“云锦。”
苏云锦“嗯。”
谢征“桃花还没谢。”
苏云锦“还没谢。等你来看。”
谢征看着满树的桃花,又看着她的脸。
谢征“桃花很好看。”
苏云锦“嗯。”
谢征“但我觉得,没有你好看。”
苏云锦的脸微微红了。
苏云锦“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好听了?”
谢征“因为我喜欢你。”
苏云锦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在夕阳下,像一团火。
苏云锦“谢征。你真的喜欢我吗?”
谢征“嗯。”
苏云锦“那你能待多久?”
谢征“十天。”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
苏云锦“十天够了。”
谢征“够干什么?”
苏云锦“够看桃花。够说话。够——”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征“够什么?”谢征追问。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云锦“够我想你。”
谢征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征“那我待二十天。”
苏云锦苏云锦愣了一下。“不是说十天吗?”
谢征“改主意了。”
苏云锦“军务呢?”
“军务先放着。等我回去。”
苏云锦“朝廷呢?”
谢征“朝廷可以等。”
苏云锦看着他,眼眶红了。
苏云锦“你这个人”
谢征“犟得很。我知道。你说过了。”
苏云锦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还在笑。
谢征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谢征“别哭。”
苏云锦把脸埋进他胸口。
苏云锦“谢征。”
苏云锦“你别走了。”
谢征沉默了一瞬。
谢征“好。不走了。”
苏云锦“骗人。”
谢征“真的。不走了。”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苏云锦“你说真的?”
谢征“真的。”谢征说,“我辞了官。不做武安侯了。”
苏云锦愣住了。
苏云锦“你说什么?”
谢征“我说,我辞了官。不做武安侯了。朝廷的事,我管够了。北厥人,我也打够了。我想留下来。留在霁州。陪你看桃花。”
苏云锦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苏云锦“你疯了?”
谢征“没有。”
苏云锦“你是武安侯。大胤的将军。”
谢征“那是以前。现在,我是谢征。你的谢征。”
苏云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苏云锦“留下来?”
谢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
苏云锦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像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征“你这是”
苏云锦“闭嘴。”苏云锦把脸埋回他胸口,“不许说。”
谢征抱紧了她,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桃花静静开放。晚霞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苏家老宅 夜
夜深了。
谢征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桃花。月光照在桃花上,花瓣像镀了一层银。
苏云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苏云锦“还不睡?”
谢征“睡不着。”
苏云锦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云锦“想什么?”
谢征“想以后。”
苏云锦“以后怎么了?”
谢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征“以后,我住在哪里?”
苏云锦苏云锦想了想。“住在这里。”
谢征“这里是你家的老宅。”
苏云锦“现在也是你家的了。”
谢征看着她,笑了。
谢征“你这是——在邀请我?”
苏云锦“是。我在邀请你。”
谢征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
谢征“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云锦“不用客气。”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上。
谢征“云锦。”
谢征“明天,我跟你去樊家。”
苏云锦“去干什么?”
谢征“去看樊长玉。去看长宁。去看她的猪。”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苏云锦“你还真记着。”
谢征“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苏云锦点了点头。
苏云锦“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樊家 夜
樊长玉躺在炕上,睁着眼睛。
长宁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窗外,月亮很亮。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樊长玉“谢征。”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樊长玉“你回来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很傻。
然后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站在桃花树下,看到一个人骑马而来。那个人下了马,走到她面前,笑着说:“我回来了。”
她在梦里笑了。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她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出门。
院子里,月光照在地上,亮得像白天。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回来了。
日子还要过。但这次,不是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