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中篇吧？二十多章！我存了几万字，慢慢发～😆😆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刚过，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考后特有的松散气息。有人在传卷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后排几个男生在小声讨论昨天的球赛。

王橹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面前的数学卷子已经写完了，正在翻今天要交的物理作业有没有漏题。他习惯性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哎，听说没？咱们班要来转学生。”

前座的陈浩回过头来，一脸八卦地敲了敲他的桌子。王橹杰把耳机摘了一边，“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但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

他和陈浩不算熟。准确地说，他和班里大部分人都不算熟。不是讨厌谁，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启一段对话，也不知道怎么把一段对话自然地结束。与其尴尬，不如闭嘴。

陈浩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好像是期中之后转来的，男的，从外地过来的。你说都高二下学期了还转学，图啥啊？”

王橹杰没接话，把耳机重新塞回去。

图啥，关他什么事。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老周的语文课。

老周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

“都静一静。”老周敲了敲讲台，底下嗡嗡的声音慢慢消下去，“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从今天起就是咱们班的一份子了。来，做个自我介绍。”

那个男生往前站了一步。

王橹杰正在看窗外操场上的银杏树，没太在意。直到那个声音响起来—

“大家好，我叫张桂源，从北京转过来的。”

声音不算大，但很亮，带着点笑意，像那种天生就不怕站在人前的人。

王橹杰收回目光，往讲台上看了一眼。

挺高的，比班里大部分男生都高半个头。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露出件白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了根黑色编绳。头发有点长，带着点自然卷，一看就是被老师说过但懒得去剪的那种。

皮肤不算太白，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像小狗？

“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他说完，冲底下笑了一下，没有嘴角，圆圆的。

底下几个女生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老周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排。“就剩王橹杰旁边有个空位，你坐那儿吧。”

王橹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旁边的座位空了半个学期了，之前坐那儿的是个借读生，上学期结束转走了。他一直挺满意的，桌子可以用来堆书，左边是墙，右边是书，四面围合，很有安全感。

现在这个安全感要被一个从北京来的转学生打破了。

张桂源背着书包走过来，椅子往下一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橹杰皱了皱眉。

“你好啊，同桌！”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声音离得很近，带着笑。

王橹杰看了那只手一眼，又看了看张桂源的脸。对方正看着他，眼睛很亮，像那种不觉得世界上会有人拒绝跟他握手的人。

王橹杰收回目光，翻了一页卷子。

“嗯。”

张桂源的手悬在半空。

大概停了三四秒。

王橹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椅子被拉开，书包放在地上，课本一本一本地掏出来，码在桌上。动作不算轻，但也不算重，刚好在“我有点不爽但我忍着”的那个程度。

王橹杰没抬头，但脑子里不自觉地给这些声音做了分类语文课本、数学课本、英语课本、一个笔记本、一个笔袋。笔袋拉链拉开的时候，里面至少有三支笔，其中一支按动笔被按了两下。

“行，有个性。”

张桂源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语气里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点怎么说的兴致？

王橹杰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老周开始讲课了，讲的是古文，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王橹杰其实已经预习过了，但还是翻开课本，用铅笔在空白处标注了几个虚词的用法。这是他习惯不管会不会，先把能做的做了，不出错就行。

右边时不时传来翻书的声音。

张桂源的课本好像还没领到，一直往前翻，翻一会儿停一会儿，偶尔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王橹杰余光扫到一眼，字迹不算好看，但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旁边的人不动了。

王橹杰没在意，继续在课本上写批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本子从右边推了过来。

王橹杰低头看了一眼

本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项脊轩志》这篇我学过，但我忘得差不多了。老周讲得好快，能不能借我看看你的笔记？”

字迹确实不算好看，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王橹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本子推回去，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自己听。”

推回去的时候没看他。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本子又推过来了。

这次只写了两个字：“好吧。”

后面跟了个简笔画的笑脸，画得很丑，两个点一条弧线，像是小学生画的。

王橹杰的笔尖在卷子上停了一下。

他没回，也没再看那个本子。

但接下来半节课，他发现自己走神了两次。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周刚讲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下节课继续，把这篇好好读读，下次上课提问。”老周夹着课本走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去接水，有人去厕所，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王橹杰把物理作业翻出来，准备趁课间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

“诶，张桂源，你从北京哪个学校转来的？”

前桌陈浩已经转过身去，开始跟新同学搭话了。

“十一学校。”张桂源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十一学校？那不是很牛吗？你干嘛转来我们这儿？”

“我爸工作调动，就跟着来了。”

“那你篮球打得怎么样？看你个儿挺高的。”

“还行吧，打过校队替补。”

“卧槽，那下午打球啊！”

“行啊。”

对话进行得很顺畅，像流水一样自然。王橹杰听着，觉得这个人好像跟谁都能聊起来，不需要预热，不需要破冰，张嘴就是自来熟。

“那你同桌呢？”陈浩突然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王橹杰还是听到了，“他跟你说过话没？”

“说了啊。”张桂源说。

王橹杰的笔顿了一下。

“他说了啥？”

“‘嗯。’”

陈浩噗地笑出来：“我就知道。他跟谁都这样，你别介意，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怎么说呢？社恐？反正不怎么跟人说话。”

“没介意。”张桂源说，语气听起来确实不像在介意，“他成绩是不是很好？”

“那可不，年级第一。物理竞赛还拿了省一，保送清北那种。”

“哇。”

那个“哇”字说得有点夸张，像故意在逗人。

王橹杰没忍住，余光往右边扫了一眼。

张桂源正看着他的方向，跟他对上了目光。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我抓到你在偷听我了的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促狭。

王橹杰迅速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物理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他读了三次题干，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橹杰在做物理竞赛的练习题。

这是他每天固定的节奏作业在学校写完，回家只刷竞赛题。下个月有全国物理竞赛的复赛，他想冲一等奖，这样保送的把握更大一些。

右边传来笔掉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往后推的声音。

张桂源站了起来。

王橹杰没抬头。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往教室后面走了。大概是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用的什么笔？写字好好看。”

王橹杰没理他。

“是不是那种0.38的？我用的0.5的，写出来好粗。”

还是没理。

“你在做物理题啊？这是竞赛题吗？好难的样子。”

王橹杰把最后一步的公式写完，放下笔，转过头看他。

张桂源正站在他旁边，书包斜挎在一只肩膀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又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

“你一直说话，我做不了题。”王橹杰说。

这是他今天跟张桂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声音还挺好听的嘛。”

王橹杰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但又不太确定。

“我说真的。”张桂源认真地看着他，“你多说几句话呗，不然我以为你哑巴呢。”

王橹杰转回去，继续写题。

但耳朵尖有一点发烫。

他听见张桂源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往座位走了。

椅子被拉开，坐下，笔袋拉链拉开。

“王橹杰。”张桂源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

“你的名字好好听。”

王橹杰的手抖了一下，把“动量守恒”的“恒”字写成了“衡”。

他用笔划掉，重新写了一个。

一个字都没回。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不再是他的安全区了。

放学的时候，王橹杰把东西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明天见啊，同桌。”张桂源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书包还没收拾，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王橹杰顿了一下，点了下头，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张桂源的声音，在跟陈浩说话：“他真的好好玩。”

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王橹杰听得很清楚。

他加快了脚步。

出了校门，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耳机里放着白噪音，但脑子里一直是那个声音

“你的名字好好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两格。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班级群的群消息。

张桂源：今天谢谢大家，很开心认识你们！😁

底下很快跟了一串欢迎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到了家，换了鞋，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拿出竞赛题集，翻到今天没做完的那页。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班级群消息，张桂源@了他。

张桂源：@王橹杰同桌，明天早上能不能借我看看语文笔记？我今天没听太懂😭

底下有人回：“哈哈你被神无视了”“橹杰从来不回群消息的”。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退出了群聊。

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做题。

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又拿起了手机。

打开班级群，找到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删掉。

又打了四个字：“明天带给你。”

删掉。

最后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王橹杰：嗯。

发完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发个“嗯”会心跳加快。

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班级群里说话。

也可能不是。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第三题的动量守恒，他算了三遍才算对。

那天晚上，王橹杰在秘密微博小号上发了一条：

“今天来了个转学生。话很多。很吵。”

过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关了灯。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圆圆的嘴角，和那句“你的名字好好听”。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吵死了。”他小声说。

但嘴角翘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

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