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逢在盛夏

大学校园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鸣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邹蒲庆抱着一摞刚借的专业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这所顶尖学府里依然是风云人物，成绩稳居专业第一，辩论赛上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篮球场上也是主力队员。身边不乏示好的人，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始终没被填满。

九月的迎新晚会，学院组织新生和老生一起在礼堂集合。邹蒲庆作为学生会代表坐在前排，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流程表。直到主持人念到新生代表发言的名字——“石朝疆”。

他猛地抬起头。

聚光灯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上台。身形比高中时挺拔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他站在话筒前，声音清晰而从容，讲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逻辑严谨，措辞得体。

真的是他。

邹蒲庆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流程表被捏得发皱。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了市重点复读吗？为什么会考上同一所大学？

石朝疆发言结束，鞠躬下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和邹蒲庆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石朝疆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移开了，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邹蒲庆的心里五味杂陈。重逢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是质问他当年为什么突然疏远？还是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

晚会结束后，邹蒲庆在礼堂门口又遇到了石朝疆。他正被几个新生围着问问题，耐心地一一解答，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石朝疆。”邹蒲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石朝疆转过身，看到他时，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才低声说了句：“邹蒲庆。”

周围的新生看出气氛不对，识趣地先走了。两人站在路灯下，沉默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邹蒲庆想问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石朝疆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报的计算机系。”

邹蒲庆愣住了。他也是计算机系的。

“挺巧的。”他干巴巴地说。

“嗯。”石朝疆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他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同系不同班，专业课总有几门是一起上的。邹蒲庆发现，石朝疆变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体育不好、会紧张到发抖的男生了。他的专业课成绩异常优秀，几次随堂测验的分数，竟然超过了一直稳居第一的邹蒲庆。

第一次被石朝疆比下去时，邹蒲庆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不是失落，反而有点欣慰。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不点，已经长成能和他并肩的人了。

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石朝疆对他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普通同学，会打招呼，会讨论问题，却再也没有了高中时的亲近。

邹蒲庆几次想问当年的事，都被石朝疆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这天下午，专业课下课，邹蒲庆看到石朝疆被一个男生拦住了。男生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笑得一脸痞气，伸手想去拍石朝疆的肩膀：“朝疆，晚上一起去吃烧烤啊？”

是康雪强。邹蒲庆皱了皱眉。康雪强和他们同系，性格张扬，听说在新生里很会拉拢人，但邹蒲庆总觉得他看石朝疆的眼神不太对劲，带着一种莫名的占有欲。

石朝疆侧身躲开了他的手，语气平淡：“不了，晚上要去图书馆。”

“别总待在图书馆啊，”康雪强不死心，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我知道有家店的烤串特别好吃，去放松一下嘛。”

邹蒲庆走过去，自然地站在石朝疆身边，看向康雪强：“他晚上约了我一起刷题，抱歉。”

康雪强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哦？邹学霸也需要刷题啊？行吧，那下次再约朝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石朝疆一眼，转身走了。

石朝疆看向邹蒲庆，眼神里带着点惊讶：“我们没约……”

“现在约也不晚。”邹蒲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走吧，图书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像极了高中时的无数个黄昏。只是这一次，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