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避不开的靠近

石朝疆僵在座位上，脸颊的燥热久久散不去。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轻轻绕在耳边，他不用抬头也知道，全班同学都在不动声色地看他。这场从开头就跑偏的误会，成了高三（1）班枯燥复习里最鲜活的一笔，被所有人默默写进心底那本共同的自传。

班长罗念适时轻咳一声，温和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学习上，算是不动声色地替石朝疆解了围。化学课代表赵帆低头翻着错题本，嘴角却压着一丝浅浅的笑。

窗边的林沁、杨玲、郑雪霞互相递了个眼神，捂着嘴偷偷轻笑，目光时不时飘向后排那个浑身写满窘迫的新同学。后门附近，杨泽和杨天昊依旧挨得很近，两人小声说着话，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胆小得连呼吸都放轻，却又忍不住悄悄关注着教室里最受瞩目的两个人。

石朝疆刚认识的新朋友唐北安和吕文豪终于敢凑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心疼。教室另一侧，万世卓正低头擦拭着篮球护腕，指尖划过磨损的纹路，他是班里篮球打得最好的人，也是操场上最惹眼的身影，此刻只是淡淡抬眼瞥了下骚动的方向，便又收回目光，安静得不像平日里球场上耀眼的模样。

牟世博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倚在墙角闭目养神的邹蒲庆，忍不住嗤笑一声：“可以啊你，居然能忍那么久，换别人早被你瞪走了。”

邹蒲庆眼都没抬，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语气平淡：“挺有意思。”

“有意思？”牟世博挑眉，“那小子把你当差生，要给你补课，你觉得有意思？”

邹蒲庆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没说话，只是目光穿过走廊，望向高三（1）班敞开的窗户，仿佛能穿透人群，精准落在那个坐得笔直、耳尖通红的少年身上。

石朝疆。

名字念在心底，竟莫名多了几分软意。

下午的课过得飞快。

石朝疆全程低头，不敢再往最后一排看一眼。可他总能感觉到，有一道淡淡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背上，不具压迫感，却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那是邹蒲庆的目光。

放学铃声一响，高三的学生们像是被松开了弦，篮球场瞬间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万世卓已经抱着篮球冲了出去，利落的起跳投篮引来场外几声轻呼。

石朝疆收拾着书本，只想避开所有人，安安静静去食堂吃个饭，再躲进自习室熬过一整晚。

唐北安和吕文豪拉着他一起走，却在食堂门口被朋友叫走。石朝疆独自端着餐盘，下意识挑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可有些靠近，从来都由不得他躲避。

不过半分钟，一道修长的身影在他对面停下，餐盘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清冷干净的气息笼罩下来，石朝疆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里。

邹蒲庆就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避让。

整个食堂的空气，在这一刻微妙地静止了。

高三（1）班的人几乎占了大半个食堂，所有目光悄无声息地聚了过来。罗念端着餐盘停下脚步，轻轻弯起嘴角；赵帆推了推眼镜，一脸了然；林沁、杨玲、郑雪霞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杨泽和杨天昊吓得坐直身体，偷偷对视一眼，耳根一齐发红。

不远处，刚打完球的万世卓擦着汗走进食堂，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少了几分球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他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邹蒲庆和石朝疆身上顿了半秒，便找了空位坐下，安静吃饭，不参与任何议论，却把这一幕默默记了下来。

角落里，蒲金科、林俊杰、杨家豪三人相对而坐，气氛依旧隐晦微妙。林俊杰的目光总不自觉落在蒲金科身上，杨家豪则安静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三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藏着一层旁人看得懂、却不点破的三角拉扯。

牟世博倚在柱子旁，抱着胳膊看戏，笑得一脸玩味。

石朝疆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尖“唰”地红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想端起餐盘逃走，可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怕我？”邹蒲庆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石朝疆连忙摇头，慌乱得语无伦次：“没、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邹蒲庆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还想给我补课？”

一句话，精准戳中石朝疆最窘迫的地方。他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看着他快要把脑袋埋进餐盘里的模样，邹蒲庆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温柔得不像平日里冷漠的校霸。

“我没生气。”

石朝疆猛地抬头，愣住了。

邹蒲庆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既然这么想一起学习，以后食堂一起吃，晚自习坐我旁边。”

石朝疆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邹蒲庆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锋利的下颌线，冷漠的外壳之下，是少年人独有的耀眼与温柔。

“你不是想好好学习？”邹蒲庆抬眸，目光稳稳锁住他，“我看着你。”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远去。春风、饭菜香、少年低沉的声音，全都揉成一团温柔的暖意，轻轻落在石朝疆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在那双认真的眼睛里，全都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邹蒲庆的嘴角，真切地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远处，万世卓抬眼看向这边，擦汗的动作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