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嘉祺离开了道观。
林梓瑜一个人在偏房里待着,翻看他留下的图纸。那些符号和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看不懂的电路图。她试图回忆自己写过的设定,但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移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一辆马车停在道观外面。不是华丽的马车,是那种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车帘低垂,看不到里面。
车夫跳下来,环顾四周,然后掀开车帘。
一个人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玄色大氅,面色苍白,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侍卫,推着他缓缓进入道观的院子。
林梓瑜的心跳几乎停了。
贺峻霖。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缩回窗边,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她甚至怀疑贺峻霖能听到。
轮椅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在偏房门口。

“就是这里?”
贺峻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润如玉,带着一丝病弱的慵懒。

“回王爷,探子回报,前天有人在这里看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侍卫的声音。

“开门。”

“是。”
林梓瑜的血液冻住了。
她环顾四周——偏房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外是院墙,翻过去就是一条小巷。但她的身手……她能翻过去吗?
门被推开了。
贺峻霖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偏房——稻草堆、灰烬、地上散落的纸张——
他的视线停在稻草堆上。
林梓瑜不在那里。
她缩在门后,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她穿的青布衣裳和土墙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贺峻霖的目光在偏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后。
他微微侧头。

“出来吧。”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我知道你在那里。”
林梓瑜没有动。

“你的呼吸声,”
贺峻霖说

“太急了。普通人不会这么紧张——除非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
沉默。
然后林梓瑜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

贺峻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抬起头。”
林梓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他对视。
近距离看,贺峻霖比宴会上更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用薄纸糊成的,随时会被风吹散。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病人的眼睛。
它们太亮了,亮得像深夜里的狼。

“你就是那个躲箭的丫鬟。”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回王爷,奴婢——”


“不用自称奴婢。”
他打断她

“你不是。”
林梓瑜愣住了。

“一个真正的丫鬟,不会在太子的暗卫搜索全城的时候躲在城西的废道观里。一个真正的丫鬟,不会在看到摄政王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
林梓瑜的瞳孔骤缩。
贺峻霖看着她骤变的瞳孔,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实际上冷得刺骨。

“果然,”
他说

“你看过。”
“我……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你在宴会上看到了。”
贺峻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脑子里

“那天晚上,在回廊上。你看到我从轮椅上站起来。你看到了,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王爷误会了,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你帮我盖上了毯子。”
贺峻霖打断她

“那天晚上风大,你路过回廊的时候,看到我站在那里。你愣了三秒,然后走过来,把毯子盖在我腿上,说‘王爷,风大,小心着凉’。”
林梓瑜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