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林梓瑜的瞳孔骤缩。
她写过这一段。原书第三章,宴会上有刺客,目标是太子严浩翔。第一箭被张真源挡下,第二箭射偏,第三箭——
按照她写的剧情,第三箭谁都没伤到。
但那是她写的。
现在的问题是——她写的箭,和此刻飞来的这支箭,是一样的吗?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箭矢从东南方向的阁楼射来,速度极快,直取太子的咽喉。张真源已经拔刀,刀光一闪,第一支箭被劈成两半——
但挡开的箭矢碎片,朝着林梓瑜的方向飞来。
不对。
在原书里,张真源挡箭的位置、角度、力道,她都没有精确计算过。她只是写了一句“张真源拔刀挡下了一箭”。她不知道挡开的箭会飞向哪里。
而现在,那枚碎片正在放大。
她有两个选择。
一,站在原地。按原书剧情,丫鬟丙在这场戏里没有受伤。但“没有受伤”的前提是——碎片不会飞到她脸上。而她写那段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碎片会飞到哪里。
二,躲开。
躲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会暴露。暴露一个丫鬟不该有的反应速度。暴露她“知道有箭飞来”。暴露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碎片已经到了。
林梓瑜的身体本能地侧身,茶盘抬起,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偏过了那道寒光——
“铛!”
碎片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正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张真源的刀已经出鞘三寸,挡下了第二支箭。但他的目光不在刺客的方向,而是——落在林梓瑜身上。
太子的茶盏停在半空,他的视线越过张真源的肩,看着那根钉在柱子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林梓瑜脚下那个被她偏转后摔碎的茶盘。
宋亚轩放下了金刀,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丁程鑫——那个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看过的丁程鑫——微微转动了眼球,目光落在了那个缩在柱子旁边、脸色惨白的小丫鬟身上。
而摄政王贺峻霖——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大氅下面,看不到任何动作。但林梓瑜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惊讶。
是——
果然如此。
慕容雪“有刺客!护驾!”
慕容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场面混乱起来。侍卫涌进来,张真源提刀追了出去,宋亚轩大笑着跟上去看热闹。
林梓瑜靠在柱子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完了。
她想,我刚才不该躲的。
但我写的那些箭……我根本就没算过弹道。如果我不躲,那枚碎片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她慢慢抬起头,发现太子严浩翔还在看她。
那双寒冰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怀疑,也不是好奇。
是审视。
像在看一件原本不属于棋盘、却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
林梓瑜咽了咽口水,低下了头。
然后她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更冷,更沉,像一条蛇缠在后颈上。
她微微侧头,看到摄政王贺峻霖正被太监推着离开正厅。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拐角处,他回过头来。
隔着整个正厅,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侍卫和丫鬟们跑来跑去的身影——
他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看不见涟漪。
但林梓瑜看到了。
那个笑容的意思是——
我找到你了。
林梓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躲了一枚碎片。她只是不想死。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写的那些角色,在她没有写的地方,正在自己生长。
太子不是只有“霸道”,他还有“多疑”。
宋亚轩不是只有“疯批”,他还有“直觉”。
丁程鑫不是只有“清冷”,他还有“感知”。
而贺峻霖——
她根本没有写过他。
他是一个被她遗忘的角色,一个背景板,一个连台词都没几句的工具人。
但他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谋划。有自己的——
猎物。
而她,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丫鬟丙,刚刚把自己送到了他的猎场上。
林梓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苟活守则”第一条改成了:
永远不要出现在摄政王面前。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条守则,已经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