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奉茶

笔下的角色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感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太子严浩翔坐在主位下首第一席，玄色蟒纹袍，金冠束发。他正端着茶盏，听到动静微微侧目——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就是这一眼，让林梓瑜后脊背发凉。

她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参考了“霸总”的模板，觉得“眼神冰冷”是个很苏的设定。但现在被那双眼睛真的扫过，她才明白——那不是苏，那是压迫感。像被猛禽盯了一瞬，哪怕对方只是无意，你也会本能地想要低头。

镇北将军张真源坐在对面，银甲未卸，像是刚从校场赶来的。他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半个头，手边放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喝茶，整个人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刀——不动，但危险。

敌国皇子宋亚轩最随意，直接盘腿坐在席上（天启国的礼仪是跪坐），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把玩着一把金刀。他在笑，但那种笑不是善意，是草原狼看到猎物时咧开的嘴。

而神医丁程鑫……林梓瑜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写的丁程鑫是“白衣胜雪、清冷出尘”，但她没想到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空洞。他坐在那里，像一座精美的冰雕，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是这本书的创造者，每个角色的命运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但此刻站在这里，端着茶盘，穿着粗布衣裳，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渺小的人。

丫鬟“小姐到——”

一声唱喏，所有人看向门口。

慕容雪走了进来。

林梓瑜不得不承认，自己写这个女主的时候确实没少堆砌词汇。“云鬓花颜”“步步生莲”“惊为天人”——当时她觉得自己写得真美，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这些词根本不够用。

慕容雪的美是碾压式的。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正厅里的烛火都像是暗了一瞬，所有的光都被她一个人吸走了。

四位男主的反应各不相同——

太子严浩翔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张真源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宋亚轩吹了声口哨；丁程鑫……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而林梓瑜，站在慕容雪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端着茶盘，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根柱子。

对，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注意丫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她只要不说话、不抬头、不犯错，熬过这场戏，回到下人房，就安全了。

慕容雪在主位落座，柔声道：

慕容雪“青禾，上茶。”

林梓瑜端着茶盘上前，脚步放得很轻，动作放得很慢，像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第一杯茶，太子。她把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低着头说：

林梓瑜“殿下请用茶。”

声音压得很低，保证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太子的手指碰了一下茶盏，没有看她。

安全。

第二杯茶，张真源。她如法炮制，低头，放茶，收手。

将军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动那杯茶。

安全。

第三杯茶，宋亚轩。她走过去的时候，心里默默祈祷这个疯批别搞事。

宋亚轩接过茶盏，忽然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林梓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亚轩“你这丫鬟，”

宋亚轩的声音低哑，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

宋亚轩“手上怎么有茧？”

林梓瑜僵住了。

她在心里疯狂检索——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宋亚轩不应该跟丫鬟说话！他应该全程盯着慕容雪才对！

林梓瑜“回……回殿下，”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

林梓瑜“奴婢做惯了粗活，手上自然有茧。”

宋亚轩“哦”了一声，似乎觉得无趣，摆摆手让她退下。

林梓瑜松了口气，端着茶盘转身。

第四杯茶，丁程鑫。

她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丁程鑫的目光——他在看她。不是看慕容雪，是看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一面结了千年冰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击中，裂开了一道细纹。

林梓瑜把茶盏放在他面前，低声道：

林梓瑜“公子请用茶。”

丁程鑫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梓瑜开始觉得不对劲，久到慕容雪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

然后丁程鑫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丁程鑫“多谢。”

他说。声音清冷，像泉水击石。

但林梓瑜注意到——他说“多谢”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困惑。

像一个沉睡千年的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但还不确定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