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林峰整个人都懵了。
“啪”的一声脆响,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回荡。林峰的左脸瞬间浮起五道红印,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不敢相信我会动手。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是让着他的那个。
“你他妈敢打我?”林峰回过神来,猛地攥紧拳头,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林珊,你活腻了是吧!”
他抡起胳膊就要朝我脸上砸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躲,冷冷地盯着他。
拳头还没落下,一只手从侧面猛地扣住了林峰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拽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畜牲。”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你敢动她一个手指头试试。”
我回头,看到孙晓磊带着四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眉目冷峻,眼神像淬了冰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身后那四个人都是他公司的安保团队,个个身量魁梧,往那一站就把走廊堵了个严实。
孙晓磊是我半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接了他公司的法务顾问合同,一来二去熟络起来。他知道我一个人撑着挺不容易,说过好几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今天从酒店出来之前,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了大概的情况。他二话没说就赶过来了。
林峰被他那一拽,手腕生疼,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挂不住,吼道:“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孙晓磊没理他,松开手,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我脸上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眉头皱得很紧。
“谁弄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我爸。
孙晓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冷了几分。他直起身,把我挡在身后,面朝我那一大家子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有你们,全都从我老婆房子里滚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什么老婆?她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们怎么不知道?”
弟媳钱敏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孙晓磊——他那一身打扮,光是大衣看着就不便宜,手腕上的表更是低调奢华的那种。她眼珠转了转,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竟然没接话。
我爸林开阳这时候站了出来,脸上堆起一副我从未见过的和蔼笑容,朝孙晓磊伸出手:
“女婿啊,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嘛。”
他舔着脸笑:“姐姐帮衬弟弟,天经地义的事。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谁他妈是你女婿。”
孙晓磊连看都没看他伸出来的手,侧头对身后的保镖说了一句:“老周。”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应声上前,走到林开阳面前。
林开阳还没反应过来,老周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我打林峰的那下狠多了。林开阳整个人被扇得撞到墙上,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都渗出了血。他捂着腮帮子,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周,又看向孙晓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妈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我爸,扭头冲我嚎:“林珊!你找的什么畜生!连你爸都敢打!你还是不是人!”
孙晓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你妈的,珊姐跟你们这群吸血鬼划清界限,是对的。”
他走到我身边,抬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的伤口,语气软下来:“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鼻子有点酸。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句话。
钱敏这时候回过神来,眼珠一转,居然又掏出了手机打开直播。她脸上挂着那种刻薄的假笑,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那个好大姑姐找的男人,带着人来打我们了!我爸那么大年纪了,一巴掌扇过去——”
“够了。”
我一步上前,劈手夺过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钱敏,你直播卖货那一套别用在我身上。刚才在派出所里,警察已经查清了,房子是我的,你们伪造我签名过户房产的事,够你们喝一壶的。”
钱敏脸色一白,但嘴硬道:“那是妈签的,关我什么事!”
“是么?”我冷笑,“那你在直播间里造谣诽谤我,说我强占房子、说我吸血弟弟,这些可是你自己说的。几万人的直播间,录屏的人多了去了。你要不要也跟警察解释解释这个?”
钱敏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林峰这时候冲过来挡在钱敏面前,冲我吼:“林珊!你要是敢告妈,我跟你没完!”
“你跟我没完?”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峰,这些年我给你的28万8彩礼,你找不到工作我帮你安排,侄女的学费我交的,你一家四口在我房子里白住了三年多。我不欠你的。”
“你——”
“我再说一遍。”我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七天之内,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所有的东西,一样不许动。少一样,我报警。你们伪造签名过户的事,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我转头看向林开阳和我妈:“爸,妈,我叫你们一声爸妈,是看在你们生我养我的份上。但今天之后,你们要是再帮着林峰来算计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林开阳拉住了。他捂着脸,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孙晓磊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林峰:“听清楚了?滚。”
林峰攥着拳头,脸涨成猪肝色,但看着孙晓磊身后那四个虎背熊腰的保镖,到底没敢再动手。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着钱敏,搀着我妈我爸,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孙晓磊递过来一瓶水,拧开盖子才塞到我手里。
“还好吗?”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他靠在旁边的墙上,语气很淡,“我见过比这更恶心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刚才说……老婆什么的,那是为了帮我撑场面吧?谢了。”
孙晓磊侧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一愣。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起身来,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我在零度天气里冻了半宿的寒意。
“走吧,”他说,“先把你安顿好。剩下的事,慢慢来。”
我裹紧大衣,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风很大,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