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岭的寒风尚未散尽,石堡城的城楼上,唐军将士正抓紧休整,修补破损的城墙,清理战场的遗骸。卢凌风与苏无名并肩站在垛口旁,手中捧着噶尔赞的尸身,神色凝重——老者颈间除了卢凌风刺出的剑伤,眉心还有一枚诡异的雍仲符号,青黑色的印记深入骨血,绝非寻常咒术所留。
“这便是象雄雍仲本教的标记。”苏无名指尖轻轻拂过那枚符号,语气沉缓,“我曾在狄公留下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象雄古国又称羊同,是苯教的发源地,早在吐蕃崛起之前,便已掌控青藏高原西部,其雍仲本教的咒术,比吐蕃古辛一脉更为古老、更为诡异。”
裴喜君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走来,书页上画着与噶尔赞眉心同款的雍仲符号,还有几幅模糊的象雄巫师画像。“我连夜查阅了《通典》与藏地传来的残卷,象雄古国虽在贞观年间曾遣使来朝,却始终神秘莫测,其国人辫发毡裘,以畜牧为业,地多风雪,刑法严峻。而象雄巫王,乃是雍仲本教的最高执掌者,传言能通神唤灵,操控风雪山川,咒术远超古辛大巫。”
“通神唤灵?”卢凌风眉头紧锁,想起噶尔赞临死前的遗言,心中愈发不安,“噶尔赞说,石堡城只是开始,看来这象雄巫王,绝非只为支援吐蕃那么简单。”
正说话间,李晟匆匆登上城楼,神色急切:“中郎将,苏大人,斥候探查回报,赤岭以西三十里,出现了一座诡异的祭台,并非吐蕃古辛的黑木祭台,而是用青石垒砌,台身刻满雍仲符号,周围萦绕着漫天风雪,即便白日也不见消散,隐约能看到数名身着毡裘、辫发披身的巫师,在祭台周围念诵咒文。”
苏无名眸色一冷:“是象雄巫王的先锋!他们在设‘雍仲镇灵阵’,目的恐怕是引赤岭地脉的阴力,结合苯教咒术,布下更大的杀局。卢凌风,你即刻带五百金吾卫,前往赤岭以西探查,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只需摸清祭台布局与巫师人数,待哥舒翰将军的援军抵达,再做打算。”
“好!”卢凌风点头应下,转身就要下楼,却被苏无名叫住。“带上这个。”苏无名递过一张符箓,上面画着金光流转的莲纹,“这是费鸡师提前炼制的‘破雍符’,能暂时抵挡雍仲本教的邪咒,若遇危险,即刻捏碎,我与薛环会带人支援。”
卢凌风接过符箓,贴身收好,翻身上马,率领五百金吾卫,朝着赤岭以西疾驰而去。雪雾再次弥漫,马蹄踏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蹄印,仿佛要被这漫天风雪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长安大理寺的偏院之中,费鸡师正围着一堆古籍,眉头紧锁,身前的药炉咕嘟作响,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樱桃牵着一名身着毡裘的俘虏走进来,那俘虏辫发垂肩,面色黝黑,眼神警惕,口中说着晦涩难懂的语言。
“费先生,这是在长安西市抓获的,他混在吐蕃商队之中,身上搜出了这个。”樱桃递过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雍仲符号,与噶尔赞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薛环已经去请懂象雄语的译官了,估计很快就到。”
费鸡师接过青铜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符号,神色凝重:“这是象雄巫王的‘巫令’,持有此令者,皆是巫王亲信。看来噶尔赞所言非虚,象雄巫王确实已经插手,而且在长安埋下了暗线,目的恐怕是在边境战事胶着之际,在长安制造混乱。”
话音未落,薛环带着一名身着胡服的老者走进来,躬身禀报道:“费先生,樱桃,这是西域于阗来的译官,懂象雄语,能与这俘虏沟通。”
译官上前,与那俘虏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转头对费鸡师等人说道:“他说,他是象雄巫王的侍从,名叫巴图,此次来长安,是为了联络吐蕃暗线,在哥舒翰将军出兵之后,焚烧长安的粮草库,同时在城中布下‘噬魂阵’,让长安陷入混乱,牵制朝廷的支援。”
“好阴毒的计策!”樱桃怒喝一声,握紧腰间的短刀,“幸好我们及时抓获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费鸡师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不止如此,他还说,象雄巫王名叫莫崖,已率领百名雍仲巫师,抵达赤岭以西,正在搭建‘万魂祭台’,要用石堡城将士的亡魂,还有赤岭地脉的阴力,炼制‘雍仲阴兵’,一旦炼成,便会挥师东进,不仅要夺取陇右,还要直逼长安。”
“万魂祭台?”薛环脸色一变,“费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卢中郎将他们在赤岭探查,恐怕会有危险!”
“慌什么!”费鸡师拿起一枚刚炼制好的丹药,递给薛环,“这是‘纯阳丹’,你即刻带两百金吾卫,快马奔赴赤岭,将丹药交给苏无名与卢凌风,告知他们象雄巫王的阴谋。另外,我会再炼制一批破雍符,让人快马送往边境,同时写信给哥舒翰将军,让他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万魂祭台建成之前,抵达石堡城。”
“遵令!”薛环接过纯阳丹,转身冲出大理寺,率领两百金吾卫,快马加鞭,朝着陇右方向疾驰而去。樱桃则留下来,带着人继续排查长安的吐蕃与象雄暗线,严防他们在城中作乱。
赤岭以西,风雪比石堡城更为猛烈,能见度不足半丈。卢凌风率领五百金吾卫,悄悄潜伏在一座山岗之后,望着不远处的青石祭台。那祭台高约五丈,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台身刻满了雍仲符号,符号在风雪中散发着青黑色的光芒,祭台周围,站着二十余名身着毡裘的象雄巫师,手中各举一根骨杖,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祭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中郎将,你看那鼎中!”一名校尉低声惊呼,指着青铜鼎。卢凌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青铜鼎中,漂浮着无数亡魂虚影,皆是此前战死的唐军与吐蕃士兵,他们在鼎中痛苦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怨气冲天,被黑色火焰不断灼烧,渐渐化为青黑色的雾气,融入祭台之中。
“是‘炼魂术’!”卢凌风眸色一沉,“他们在用亡魂炼制阴力,滋养万魂祭台。一旦祭台建成,后果不堪设想。”他正想下令,让人悄悄绕到祭台后方,毁掉青铜鼎,却突然感觉到周身的风雪变得愈发猛烈,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经脉蔓延,不少金吾卫将士纷纷捂头倒地,神色痛苦。
“不好!是雍仲本教的‘风雪噬魂咒’!”卢凌风心中一凛,立刻取出苏无名给的破雍符,捏碎在手中。金光瞬间扩散开来,笼罩着周围的金吾卫将士,刺骨的寒气渐渐消散,倒地的将士也缓缓苏醒过来。
可这一举动,也惊动了祭台周围的象雄巫师。一名为首的巫师转过身,身着黑色毡裘,辫发上系着鹰羽,眉心同样刻着雍仲符号,他望着山岗方向,口中发出一声诡异的呼啸,其余巫师立刻停止念诵咒文,纷纷举起骨杖,朝着山岗方向挥舞。
瞬间,漫天风雪变得更加狂暴,无数冰锥从风雪中袭来,直扑卢凌风等人。“列阵!举盾!”卢凌风高声下令,金吾卫将士们立刻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抵挡着冰锥的袭击。可那些冰锥之上,附着着青黑色的咒气,一旦碰到盾牌,便会腐蚀出一个个小洞,防线渐渐出现缺口。
“不能被动防守!”卢凌风挥剑出鞘,剑气荡开身前的冰锥,“随我冲下去,毁掉青铜鼎,打乱他们的祭典!”他身先士卒,纵身跃下山岗,朝着祭台冲去,长剑舞成一团银光,将袭来的冰锥纷纷斩断。五百金吾卫将士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向象雄巫师,双方瞬间展开激战。
象雄巫师们一边挥舞骨杖,施展风雪咒术,一边召唤出亡魂虚影,袭击金吾卫将士。那些亡魂虚影刀枪不入,只能用破雍符的金光才能驱散,金吾卫将士们虽然勇猛,却渐渐落入下风,不少人被冰锥划伤,被亡魂虚影击中,身上泛起青黑色的咒痕,神色痛苦。
卢凌风一路冲至祭台之下,挥剑斩杀两名拦路的巫师,正要登上祭台,毁掉青铜鼎,却被那名为首的巫师拦住。“唐将,休得放肆!”巫师冷笑一声,手中骨杖往地上一戳,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黑缝,无数冰藤从缝中伸出,死死缠住卢凌风的双腿。
“你是谁?”卢凌风怒喝一声,挥剑斩断冰藤,朝着巫师冲去。
“我乃象雄巫王座下,左巫使乌图。”巫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巫王有令,要将你炼入万魂祭台,化作阴兵的养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挥舞骨杖,念诵起诡异的咒文,漫天风雪瞬间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刃,朝着卢凌风劈去。
卢凌风握紧长剑,灌注内力,朝着冰刃劈去。金剑与冰刃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刃碎裂,卢凌风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痛,呕出一口鲜血。他知道,这乌图的咒力,比噶尔赞还要强悍,自己想要取胜,绝非易事。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金吾卫的呐喊声。卢凌风抬头望去,只见苏无名、裴喜君与薛环,率领着三百金吾卫,快马赶来,手中举着破雍符与纯阳丹,金光流转,驱散了周围的风雪与咒气。
“卢凌风,我们来了!”苏无名高声呼喊,手中挥舞着一张巨大的破雍符,金光暴涨,笼罩着整个祭台,象雄巫师们的咒术瞬间被压制,亡魂虚影也渐渐消散。
裴喜君取出经卷,朗声念诵起补全的破邪密语,梵音清越,与象雄巫师的咒文相互碰撞,巫师们纷纷捂头倒地,口中喷出黑血,咒力大减。薛环则率领金吾卫将士,冲上前去,斩杀那些受伤的巫师,支援卢凌风。
乌图见状,神色大变,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卢凌风追上,长剑刺穿肩头。“休想逃!”卢凌风怒喝一声,剑尖抵住乌图的咽喉,“象雄巫王莫崖在哪里?万魂祭台何时建成?你们还有多少暗线潜伏在大唐?”
乌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想要自爆巫丹。“休想!”薛环及时甩出铁链,缠住乌图的双手,阻止了他的举动。苏无名走上前,取出一枚纯阳丹,强行喂乌图服下,压制住他体内的巫丹。
“说!”苏无名语气冰冷,指尖按在乌图的眉心,施展望气术,探查他的记忆。片刻后,苏无名松开手,神色凝重:“不好!莫崖已经率领其余巫师,在赤岭深处搭建万魂祭台,明日三更,便是祭典开始之时,届时,他会用赤岭地脉的阴力,结合鼎中亡魂,炼制雍仲阴兵。另外,他还在承风岭古道,埋伏了一批象雄武士,想要拦截哥舒翰将军的援军。”
卢凌风握紧长剑,语气决绝:“我们即刻兵分两路,我带五百金吾卫,前往赤岭深处,阻拦莫崖搭建万魂祭台;苏兄,你与裴姑娘、薛环,率领三百金吾卫,前往承风岭古道,支援哥舒翰将军,击溃埋伏的象雄武士,确保援军顺利抵达。”
“好!”苏无名点头应下,“你务必小心,莫崖的咒术远超乌图,若遇危险,即刻捏碎破雍符,我会尽快赶来支援。”
当下,众人兵分两路,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风雪依旧狂暴,赤岭的夜空,被青黑色的咒气与金色的符文光芒交织笼罩,显得愈发诡异。卢凌风率领金吾卫,朝着赤岭深处疾驰,他知道,明日三更的祭典,将是一场生死较量,而象雄巫王莫崖,也将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长安城内,费鸡师依旧在日夜不停地炼制破雍符与纯阳丹,樱桃则带领着金吾卫,挨家挨户排查暗线,不敢有丝毫懈怠。大理寺的灯火,彻夜通明,与边境的风雪交相辉映,承载着守护大唐的希望。
赤岭深处,万魂祭台已初具规模,比之前的青石祭台更为庞大,台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雍仲符号,祭台中央的青铜鼎,燃烧着熊熊黑火,亡魂虚影在鼎中疯狂挣扎,怨气冲天。象雄巫王莫崖,身着白色毡裘,头戴鹰羽冠,面容威严,双目如寒星,正站在祭台之上,念诵着诡异的咒文,周身萦绕着青黑色的咒气,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他望着东方石堡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无名,卢凌风,明日三更,便是你们的死期,也是大唐西陲沦陷之日。这天下,终将被雍仲本教的力量,彻底掌控!”
风雪呼啸,咒文晦涩,赤岭的夜色,愈发凶险。卢凌风的身影,在风雪中疾驰,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阻止莫崖,毁掉万魂祭台,守护好大唐的疆土,守护好身边的战友。一场更为凶险的较量,即将在赤岭深处,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