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小动作”比林长生预想的来得快。
先是医保局发了份内部通知,标题是《关于加强非医疗机构收费行为规范管理的通知》,内容看似普适,但其中一条“对单月收费超过十万元的非医疗机构,将重点监管其收费标准合理性”,矛头直指养生馆。
接着,几家与养生馆有合作关系的药材供应商,陆续打来电话,语气为难。
“林总,真不是我们不想供货,是……是上边打招呼了,说我们的药材检测标准不够,要重新认证。这认证期间,不能对外供货。”
“哪个上边?”
“哎,您就别问了。反正……反正最近这批货,我们是发不了了。违约金我们认罚,实在对不住。”
三天时间,五个主要供应商断供。药房老赵急得嘴起泡:“林总,黄连、黄芪、金银花,这些常用药,库存只够撑一周。特别是野山参、冬虫夏草这些贵重药,断了就没法补了。”
“不急。”林长生翻着供应商名单,“市里卡我们,我们就从市外找。外省、甚至国外,只要品质好,价钱贵点没关系。”
“可运输呢?如果市里卡运输……”
“那就走空运,走特快专递。多花点钱,但不能断了病人的药。”林长生对刘梅说,“梅姐,你联系外省的供应商,价格在原有基础上浮20%,但要求必须三天内到货。运费我们全包。”
“是!”
“另外,”林长生看向苏晴,“把我们和那五家供应商的合同、违约记录、通话录音,全部整理出来。如果他们愿意继续合作,我们可以不计前嫌。如果他们坚持违约,就发律师函,按合同索赔。索赔的钱,全部捐给‘杏林慈善基金’。”
“明白。”
“还有,”林长生对王正平说,“王律师,你起草一份声明,内容大概是:长生养生馆近期遭受不正当竞争,但我们将坚持依法经营,保证患者治疗不受影响。语气要强硬,但不要点名道姓。写完给我看,然后全网发布。”
“是!”
安排完,林长生继续查房。病人们不知道外面风浪,只关心自己的病。
“林医生,我昨天复查,肿瘤标志物又降了!”赵小梅兴奋地拿着化验单。
“很好,但别大意。方子再吃七天,巩固一下。”
“林医生,我能吃红烧肉了吗?”陈国富咂咂嘴,“馋了。”
“可以少吃点,但不能油腻。让厨房给你做点瘦肉,炖烂点。”
“好嘞!”
9岁的孙小慧今天精神特别好,拉着林长生的手:“林叔叔,你看,我能跳了!”
她小心翼翼跳了两下,小脸红扑扑的。母亲王芳在旁抹眼泪:“林医生,小慧的血象,基本正常了……”
“但还不能停药。”林长生蹲下,摸摸小慧的头,“再吃一个月药,巩固好了,才能去上学。小慧想上学吗?”
“想!我想同学们了!”
“那就要乖乖吃药,好好吃饭。”
“嗯!”
走出病房,林长生心里踏实了些。外界的风雨再大,这里的希望不能灭。
养生馆的声明当天下午发布,迅速登上热搜。
声明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着硬气:“……长生养生馆自成立以来,始终坚持依法经营、明码标价、公开透明……近期,个别单位和个人采取不正当手段,干扰我馆正常运营,损害患者利益……我馆已保留全部证据,将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郑重承诺:无论外界如何,长生养生馆将确保所有在治疗患者得到不间断、高质量的治疗服务……”
评论区一片哗然。
“这是被整了?”
“肯定是动了谁的蛋糕!”
“50万一个月,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但人家明码标价,还有减免,这也要整?”
“楼上太天真了,不合作,就是原罪。”
“支持林医生!硬气!”
“有没有人扒一下,是谁在使绊子?”
“盲猜是某些想入股没成的人。”
方晴转发了声明,配文:“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支持依法经营的好企业。”
她的影响力不小,转发很快破万。省台领导给她打电话,暗示“注意舆论导向”,方晴直接回:“我在报道事实,如果这都不行,那我辞职。”
领导噎住,悻悻挂了电话。
当晚,更猛烈的反击来了。
一家网络媒体突然发布“深度调查”,标题耸人听闻:《天价养生馆背后的“慈善”疑云:是真救助,还是避税手段?》。
文章列举了养生馆的减免名单,然后“质疑”:
“这些受助家庭,真的那么困难吗?记者实地走访了其中三家,发现他们并非一贫如洗——A家庭有一辆五年前买的二手车;B家庭在县城有一套60平的老房子;C家庭的孩子在上私立幼儿园……这样的家庭,真的需要全额减免吗?林长生的‘慈善’,是不是在利用国家税收政策,进行合理避税?甚至,是否存在和患者串通,虚假申报,骗取社会声誉的可能?”
文章还“采访”了“业内人士”:“一位不愿具名的税务专家表示,如果企业通过慈善捐赠、困难减免等方式,将利润做低,确实可以达到少缴税的目的。但这是否合规,需要税务部门核实。”
文章最后,矛头直指林长生:“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如此财富?他的医术真的那么神奇,还是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对绝望的患者进行‘精准收割’?我们呼吁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还公众一个真相。”
这篇文章,文笔老辣,角度刁钻,看似客观,实则处处暗示。很快被各大平台转载,舆论开始分化。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么大方。”
“有车有房还叫困难?那我这种租房的算什么?”
“私立幼儿园一年好几万,这还困难?”
“林长生的人设要崩啊。”
“等等,那辆车是五年前买的二手车,现在值两万块。县城的老房子,是三十年前的筒子楼,值十万。私立幼儿园是亲戚办的,学费减半。这些记者怎么不说全?”
“楼上水军吧?洗得真干净。”
“我是B家庭的邻居,那房子是真的老破小,下雨就漏水。记者拍照时专挑好的角度,恶心!”
养生馆里,气氛凝重。
苏晴气得手抖:“他们这是断章取义!那辆车是病人儿子跑运输用的,卖了全家没收入!那套老房子是唯一住房,卖了住哪儿?私立幼儿园是亲戚开的,象征性收点钱!这些我们都审核过!”
“别气,预料之中。”林长生很平静,“王律师,这三家受助家庭,愿意站出来说话吗?”
“我问了,他们怕……怕被报复。”王正平脸色难看,“特别是那个孩子上私立幼儿园的,记者去幼儿园拍了照,园长是她亲戚,现在也被骚扰了。”
“理解。”林长生点头,“那就我们来说。苏晴,你做三件事:第一,把这三家受助家庭的完整资料——包括车辆评估报告、房产证照片、幼儿园收费证明——全部打码后公开。第二,把我们所有减免的审核标准、流程、公示记录,做成图文长文发布。第三,以养生馆名义,起诉那家媒体诽谤。”
“起诉?”
“对,不仅要起诉,还要索赔。索赔金额,就定……一元钱。我们要的不是钱,是公道。”
“明白!”
“另外,”林长生看向李晨,“在‘杏林’平台开通‘真相频道’,把这次事件的所有证据、录音、文件,全部上传。让所有人自己看,自己判断。”
“是!”
安排完,林长生独自走到后山。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远处市区的灯火璀璨,那里有想要他低头的人。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长生接通。
“林医生,我是钱副市长的秘书,姓周。”对方声音很客气,“钱市长看了网上的报道,很关心。他说,年轻人创业不容易,遇到困难,市里可以帮忙协调。您看,明天有没有时间,来市里一趟,钱市长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
“当然是解决问题。”周秘书笑,“只要您愿意合作,这些负面新闻,市里可以帮忙压下去。供应商、手续、甚至以后的宣传,都可以帮您搞定。”
“条件呢?”
“条件好说。还是上次谈的,合资,您占49%,市里占51%。经营管理权可以给您,但财务要受监管。另外,市里要派个副总和财务总监过来,这也是为了规范嘛。”
“如果我不同意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秘书的声音冷了些:“林医生,您是个聪明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您医术再好,也架不住天天有人找麻烦,对吧?这次是媒体,下次可能是患者家属,再下次……谁知道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长生笑了:“周秘书,替我谢谢钱市长的‘好意’。但我这人,脾气倔。是我的,一分不让。不是我的,一分不要。养生馆是我的心血,谁也别想染指。”
“您可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林长生一字一句,“另外,请您转告钱市长:我这儿,有所有通话的录音。如果他觉得我在诬陷,可以来告我。”
啪,挂了电话。
录音当然是唬人的。但对方做贼心虚,不敢赌。
林长生走回养生馆,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员工们都没睡。小杨、小李、老赵、陈土根、郑国栋……九十七个人,都在。
“林总,我们不走。”小杨红着眼圈,“他们就是看咱们好,眼红!”
“对,林总,我们跟您干到底!”李建军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我妈的命是您救的,谁跟您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还有我!”陈国富攥着拳头,“我这条命是林医生给的,他们敢来闹,我跟他们拼了!”
“还有我们!”村民们也来了,赵老倔扛着锄头,“长生是咱村的孩子,谁欺负他,就是欺负咱们全村!”
林长生看着这一张张质朴的脸,眼眶发热。
“谢谢大家。”他深吸一口气,“但大家听我说,这事,我来处理。你们该看病看病,该干活干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折腾不了多久。”
“可是林总,那些药……”
“药已经在路上了。”林长生说,“外省的供应商很给力,第一批明天就到。贵是贵点,但品质更好。咱们不仅不断药,还要用更好的药!”
“好!”众人齐声。
“另外,”林长生提高声音,“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员工,工资上浮10%!年终奖,按利润的45%发!只要咱们挺过这一关,以后的日子,会更好!”
“林总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跟着喊起来。
士气可用。
深夜,林长生在书房整理材料。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危机】
【可选应对方案:】
【A. 暂时妥协,换取发展空间(风险:丧失自主权)】
【B. 正面硬刚,曝光所有证据(风险:两败俱伤)】
【C. 迂回破局,寻找对方弱点(风险:耗时较长)】
林长生想了想:“我选C。但我要加点料——系统,我需要调查钱副市长及其亲属的所有经济往来、资产情况。特别是他那个外甥张伟。”
【已启动调查模块】
【预计耗时:24小时】
【消耗:无(首次危机应对免费)】
“另外,我需要十名高级人才:五名资深记者,三名网络技术专家,两名危机公关专家。明天到位。”
【已安排】
做完这些,林长生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长文。
标题是:《一个年轻中医的自白:我为什么宁可赔钱,也不“合作”》。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讲述:
“我叫林长生,二十三岁,中医专业毕业。我治好了美国富豪约翰逊·沃森,他给了我十亿美元诊金。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留在大城市,不投资金融房产,非要回这个穷山村?
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我吃百家饭长大,乡亲们对我有恩。我想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养生馆收费是高,但明码标价。外籍人士50万美元,国内50万人民币。为什么差这么多?因为我的医术,在欧美值这个价。但在国内,我想让普通人也看得起。
有人质疑减免是作秀。好,我把所有受助家庭的完整资料公开,你们自己看。一辆五年前的二手车,是全家生计来源。一套三十年的老房子,是唯一住所。亲戚开的私立幼儿园,收费只有市价三分之一。如果这还不算困难,那什么算?
有人想入股,想合作,给我画大饼。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一旦让他们进来,今天可以塞个亲戚插队,明天就可以改收费标准,后天就可以把穷病人赶出去。那还是我想建的养生馆吗?
我不想当圣人,我只想当个有良心的医生。穷人来了,我尽力救,钱不够可以减、可以免。富人来了,我用心治,但该收的钱一分不少。员工跟着我干,我给他们最高的工资,最好的保障,因为他们值得。
我知道,我挡了很多人的路。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麻烦。
但我不怕。
因为我身后,有相信我、支持我的病人和乡亲。
因为我手里,有真本事。
因为我相信,这世道,终究是讲理的。
如果有一天,这个养生馆开不下去了,那也不是我的失败,而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但我想,那一天不会来。
因为还有很多很多人,在默默支持着我。
比如,那个偷偷在我门口放了一篮子鸡蛋的大娘。
比如,那个非要塞给我一双千层底布鞋的大爷。
比如,那个在网上一篇篇为我辟谣的陌生人。
谢谢你们。
我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写完,凌晨三点。
林长生点了发布,然后关掉电脑。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人心。
第二天,那篇自白刷屏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语句,就是平实的叙述。但正是这种平实,打动了无数人。
“看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那些想摘桃子的人,要点脸吧!”
“支持林医生!我们全家给你作证!”
“我是受助家庭之一,林医生救了我父亲的命,还减免了全部费用。那些记者,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是养生馆的员工,月薪两万,六险一金。林总从不拖欠工资,还给我们发奖金。这样的老板,我跟着干一辈子!”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支持林长生。
那家发布不实报道的媒体,被网友扒出背景——其实际控制人,是钱副市长妻弟的同学。一时间,唾沫淹没了他们的评论区。
当天下午,市纪委的举报邮箱,收到了三封实名举报信,举报钱副市长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干预企业经营、生活作风等问题。附有详细证据:张伟的公司如何通过钱副市长的关系拿到项目,钱副市长妻子名下的豪宅资金来源不明,等等。
举报人匿名,但证据扎实。
市纪委当天就成立了调查组。
傍晚,周秘书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完全变了:“林医生,钱市长说,之前都是误会。您放心,水库和养老院的手续,马上办!供应商那边,也会打招呼,让他们继续供货!您看,那篇自白,能不能……删了?”
“不能。”林长生说,“但我可以加个后续,说问题已经解决了。”
“好好好,谢谢林医生!”
“另外,告诉钱市长,养生馆是我的,永远都是。谁也别想碰。”
“是是是,您说的是!”
挂了电话,林长生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满天红霞。
药田里,陈土根带着村民在收割第一批成熟的黄芪。工地那边,二期工程的主体已经起来了。村庄里,炊烟袅袅。
风雨还没停,但天,已经开始晴了。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调查完成】
【钱副市长及其亲属问题材料已整理完毕,已匿名发送至省市两级纪委】
【预计处理结果:一周内】
【十名高级人才已抵达,随时待命】
林长生回复:“让五名记者去调查全市医养结合项目的猫腻,三名技术专家加强‘杏林’平台安全防护,两名公关专家协助苏晴处理后续舆论。”
【已安排】
【危机应对完成度:85%】
【奖励:高级人才×5(领域可自选)】
“先存着,需要时再召唤。”
关掉系统界面,林长生深吸一口气。
这一仗,还没打完。
但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不是赢了权贵,而是赢了自己的良心。
也赢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