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云行

暗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将连绵的荒山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风穿过层层云絮，带着微凉的湿气，无声地掠过半空。天地间一片空旷，只有隐约的雷鸣，在遥远的云深处缓缓滚动。

两道身影破开云层，安静地御风前行。

飞天居于前方，乌黑的长发被束成利落的单侧麻花辫，被狂风向后扯得笔直。他赤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前方，周身缠绕着细碎而内敛的蓝白雷光，雷击刃自然垂在身侧，雷光随气流轻轻流转。他的姿态沉稳而冷峭，不必振翅，不必踏空，仅凭一身雷妖之力，便稳稳立于云涛之上，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而充满力量。

满天紧随在他身侧，同样凌空飞渡。少年身形轻盈矫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雷气，与飞天的蓝白雷光形成安静的呼应。他额前三根细软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眼神直爽而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劲，偶尔眨眼、愣神的瞬间，会透出那么一点点天然的呆。不蠢，不弱，不迷糊，只是心思简单、念头直白，像未经雕琢的野气少年。

他们只是在赶路。

腰间的布囊尚且轻瘪，里面只有最早得到的几小块四魂碎片，不多，也远不够。一切都还在最初的寻觅阶段，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宿命般的相遇，更没有走到任何一段注定被记住的剧情里。

“哥，我们就这样一直飞啊？”满天开口，语气直白，不带半点拐弯，那点淡淡的呆意轻轻显露。

飞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无尽的云海之上，声音平淡低沉：“嗯。”

“那要飞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他小声嘀咕，不是不耐烦，也不是迷茫，只是单纯地随口一问。脑回路简单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呆得自然，不惹人烦，更不显得笨拙。

飞天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微微调整方向，带着他往气流更平稳的云隙间飞去：“飞到有妖气的地方。”

“哦哦，有妖气的地方啊……”满天乖乖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一点点呆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成利落的少年模样。他不习惯复杂的思考，你说方向，他就跟着走；你说目标，他就信。纯粹、直接，偶尔慢半拍，却从不会真正掉队。

风势渐渐变强，迎面而来的乱流微微刺耳。飞天不动声色地向满天身旁靠近半尺，将外侧的冷风与激荡的云气，悄无声息地挡在自己之外。这不是刻意的温柔，也不是夸张的保护，只是数年来相依为命，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满天并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动作，只是专注地保持着飞行的节奏，身姿稳定，丝毫不显慌乱。他虽然有一丝呆，却绝非软弱可欺之辈。一旦遭遇敌人，他的反应会变得异常迅捷，紫色雷电喷吐又准又狠，出手干脆，从不会成为飞天的拖累。

“那……有妖气，就一定有碎片吗？”他又问，问题简单得近乎直白，依旧带着那点浅浅的呆。

“不一定。”飞天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直来直去。

满天轻轻“哦”了一声，再次老实点头，不再多问。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习惯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出来，不藏、不掖、不琢磨。那一点点呆，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云层渐渐稀薄，几缕微弱的天光从云缝间落下，在半空里洒下淡淡的亮。

“那我们飞得再高一点好不好？”满天忽然眼睛一亮，念头简单又直接，“高一点看得远，说不定能更快找到有碎片的妖。”

这一刻，他眼神清亮，思路清晰，那一点点呆气完全褪去，只剩下雷妖少年本有的锐利与干脆。飞天微微颔首，周身雷光轻轻一凝，脚下云气随之涌动，飞行的速度悄然加快。

“你来定。”

简单三个字，不是迁就，是认可。飞天比谁都清楚，满天虽然偶尔显得呆，却从不会糊涂，判断向来稳妥，只是性子直、想得浅。

两人再度并肩穿行在云海之间。

飞天沉稳在前，雷息冷冽而安定；

满天轻快在侧，紫雷灵动而直白。

一束长辫在狂风中飞扬，三根细发在气流间轻晃。蓝白雷光与紫色雷气静静交织，不张扬，不喧嚣，只有最平静、最自然的同行。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显冷清。

风掠过耳畔，云在脚下流淌，雷在远方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