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色的云层在半空翻涌,将整座连绵荒山罩在一片阴沉之下。风从云隙间穿过,带着微凉的湿意,呼啸着掠过天际。
两道身影划破云层,御风而行。
飞天居于前方,乌黑长发被束成利落的单侧麻花辫,被狂风猛地向后扯直,不再有半分拖沓。他赤红色的眼眸平静望向前方,周身缠绕着细碎而凝练的蓝白色雷光,每一缕都透着雷兽一族独有的凛冽气息。他脚下无物,却稳立在云涛之上,雷击刃垂在身侧,刃身雷光随气流缓缓流转,不张扬,却足以让任何靠近的妖气瞬间溃散。
满天紧随在他身侧后方,同样凌空飞渡。少年身形轻盈,额前三根发丝被狂风压得向后贴紧,少了几分在地面时的躁闷,多了几分属于妖的肆意。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雷气,与飞天的蓝白雷光遥遥呼应,不用刻意控制身形,只要跟着飞天的轨迹,便始终处在安稳的气流之中。
下方的树林、山石、沟壑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暗影。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风声与隐隐雷鸣相伴。
“在天上飞,比在地上跑舒服多了。”满天先开口,声音被风扯得轻而薄,“那些躲在山里的妖,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飞天目光没有偏移,依旧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语气平淡低沉:“地上乱。”
他从幼时妖力稍稳之后,便极少让满天在地面久留。山野之间杂妖遍布,暗处杀机四伏,只有飞在云层之间,才能避开大部分无意义的纠缠,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危险。
这份护持,从来都不必说出口。
云层深处,一缕微弱而浑浊的妖气悄然掠过。
飞天眸色微冷,指尖微动,一道细锐的蓝白雷弧瞬间从指尖射出,无声没入云海深处。下一刻,那缕妖气便彻底消散,连一丝波动都未曾余下。
满天甚至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依旧跟在飞天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腰间的布囊上。
布囊松松垮垮,里面只有寥寥五六块四魂碎片,光芒微弱而黯淡,是他们一路辗转,为数不多的全部收获。
“这么飞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碰到有碎片的妖。”满天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焦躁,只是习惯性地念叨,“找不到碎片,我的头发就一直长不多。”
飞天缓缓侧过脸,赤眸淡淡扫过他一眼,没有斥责,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开口:“急也没用。”
“我才不急。”满天立刻撇过头,嘴硬道,“我只是觉得,飞得有点无聊。”
飞天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加快了些许速度。同时,不动声色地再次往满天的方向靠近了半尺,将迎面而来的乱流与冷风,尽数挡在自己身外。
漫天依旧没有察觉,只是任由自己被飞天的妖气带着,安稳地飞在云间。
他从小便如此,只要待在飞天身边,便不用顾虑方向,不用提防危险,不用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飞天往哪飞,他便往哪去;飞天停下,他便停下。
不是依赖,是早已刻入骨血的习惯。
风势渐强,云层越发厚重,远处天际不断有沉闷的雷声滚来,预示着一场雷雨即将来临。
飞天周身的雷光微微一盛,脚下云气随之轻轻翻涌,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他清楚这一带的云气走向,知道哪片云层安全,哪片气流凶险,也知道如何让满天始终处在最平稳的位置。
“哥,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飞下去?”满天忽然开口,声音轻了许多,“没有别的妖,没有争抢,就一直飞。”
飞天沉默片刻,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云海,缓缓开口:“只要你跟着,就能。”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温柔的安慰,只是一句最简单、最直白的事实。
只要他还在飞,满天就会一直在他身侧。
只要他还能挥出雷击刃,就不会让任何人,打扰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云间寂静。
满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而张扬的笑意。他不再说话,只是收紧腰间的布囊,更加安稳地跟在飞天身旁。
两道身影在云涛之中并肩前行,蓝白雷光与紫色雷气轻轻交织。一道身姿冷峭沉稳,一道身姿轻快肆意;一束长辫在狂风中飞扬,三根细发在气流间轻舞。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沉重的回忆,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最平静、最真实、最贴合原作的同行。
暗云翻涌,雷声悠远。
他们依旧在飞,向着云海深处,向着未知的前方。
没有终点,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