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仑山回来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突然。
上午还是晴天,午后就开始飘雪花,到傍晚,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沈青禾趴在诊所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
他现在基本能控制变身了。白天保持人形,方便在诊所帮忙;晚上会变回狗,蜷在林见深脚边睡觉。林见深说这样挺好,人形能干活,狗形能撸毛,两不耽误。
“小黑,把这个药给3号笼的咪咪。”林见深递过来一个小药瓶。
“汪。”沈青禾叼着药瓶,熟练地用爪子推开笼门,把药倒进猫碗里。咪咪是只折耳猫,有慢性肾病,每天要吃药。她看见沈青禾,软软地“喵”了一声,用头蹭他的手。
“乖,快吃。”沈青禾摸摸她的头。
诊所的生意比之前更好了。也许是因为那期《真相调查》节目的后续效应,也许是因为林见深医术确实好,也许是因为“会帮忙的聪明狗”这个噱头。总之,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带着各种毛孩子来看病。
“林医生,我家欢欢又吐了......”
“林医生,您看看这猫癣怎么治......”
“林医生,我家狗怀孕了,要注意什么......”
林见深忙得团团转,但脸上总是带着笑。身体好了,心情好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沈青禾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那天晚上,两人关了诊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外面还在下雪,屋里暖气很足,茶几上摆着热茶和橘子,是林见深刚剥的。
“尝尝,很甜。”林见深掰了一瓣递到沈青禾嘴边。
沈青禾张嘴接住,确实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冬天的清冽香气。
“下雪了,该准备年货了。”林见深看着窗外,“今年过年,我们去刘姨家过,她说了好几次了。”
“嗯。”沈青禾点头,变回狗形,把脑袋搁在林见深腿上。他现在是只大黑狗了,皮毛油亮,体型健壮,额头的月牙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见深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他的毛,电视里在播无聊的综艺,但两人都没看进去,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小黑。”林见深忽然开口。
“汪?”
“你后悔吗?”林见深轻声问,“后悔变成狗,后悔认识我,后悔经历这些事?”
沈青禾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不后悔,一点都不。虽然吃了很多苦,经历了很多危险,但能遇见林见深,能守护他,能像现在这样,窝在暖和的屋子里,听着雪落的声音,就是最大的幸福。
林见深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那一夜,雪下了整晚。第二天早上,世界一片银白。沈青禾兴奋地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撒欢,印出一串串梅花脚印。林见深在后面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慢点,别摔了!”
“汪!(才不会!)”
但乐极生悲,沈青禾滚得太欢,一头撞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撞得眼冒金星,趴在雪地里半天没起来。
“看吧,让你慢点。”林见深走过来,把他抱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疼不疼?”
“呜......(疼......)”
“活该。”林见深嘴上这么说,手却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
上午,诊所照常开门。第一个客人是周明远,他拄着拐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食盒。
“周老,您怎么来了?这么大雪。”林见深连忙迎上去。
“来送点饺子,自家包的,羊肉馅,热乎着呢。”周明远把食盒放在桌上,看看沈青禾,“月小子,恢复得不错啊。”
沈青禾变回人形,挠挠头:“还行,多谢周老关心。”
“关心是应该的,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周明远坐下,神色严肃起来,“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天启生物,有动作了。”周明远压低声音,“我的人查到,他们在秘密进行一个项目,叫‘神之子计划’。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说,跟神兽血脉有关。”
沈青禾脸色一变:“他们还想抓我?”
“不一定是你,可能是所有拥有神兽血脉的存在。”周明远说,“我怀疑,日獒突然出现,跟他们有关。你们在昆仑山遇到日獒,太巧了,巧得不正常。”
林见深皱眉:“您是说,天启生物在背后操控日獒?”
“不好说,但有这个可能。”周明远叹气,“天启生物的水很深,我在业内这么多年,都没摸清他们的底细。你们最近要小心,尤其是月小子,别在人前显露能力。”
“我知道了。”沈青禾点头。
周明远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然后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拍沈青禾的肩:“别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林医生,有刘太太,有我,还有那么多朋友。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谢谢周老。”沈青禾真心道谢。
周明远走后,诊所又忙碌起来。但沈青禾心里有事,总是心不在焉。天启生物,神之子计划,日獒......这些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中午休息时,林见深看出他的不安,握住他的手:“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嗯。”沈青禾点头,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紧了。
下午,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时髦,拎着名牌包,但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她抱着一只纯白的博美犬,狗看起来很没精神,一直发抖。
“医生,您看看我家宝宝,她这几天不吃不喝,还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然后对着空气叫。”女人声音带着哭腔。
林见深检查了博美,体温正常,心跳正常,各项指标都没问题。但狗确实很紧张,一直往女人怀里缩,眼神惊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见深问。
“上周,我带她去参加了一个宠物派对,回来就这样了。”女人说,“派对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猫猫狗狗,还有......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说他是宠物心理医生,免费给宠物做心理测评。我想着免费,就让他给宝宝测了测......”
“心理测评?怎么测的?”
“就是让宝宝看一些图片,然后记录她的反应。”女人回忆,“那个男人还摸了摸宝宝的头,说她是只很特别的狗,有潜力什么的。当时我没在意,但回来宝宝就不对劲了。”
沈青禾心里一沉。黑西装男人,宠物心理医生,免费测评......这听起来,很像是天启生物的手段。
“我能看看宝宝吗?”沈青禾开口。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助手,沈青禾。”林见深介绍。
沈青禾走到博美面前,蹲下身,用月狼的能力感知了一下。果然,在博美的精神深处,有一个很微弱的、不属于她的印记。那印记在缓慢地吸收博美的生命力,同时,似乎在传输什么信息。
是监视印记。天启生物在通过宠物,监视他们的主人!
沈青禾眼神一冷,但没表现出来。他抬手,装作抚摸博美,实则用月华之力,悄无声息地抹除了那个印记。博美身体一震,然后软软地趴下,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
“宝宝!”女人惊呼。
“没事,她只是累了,睡着了。”沈青禾说,“回家让她好好休息,这几天多陪陪她,就没事了。”
“真的吗?不用吃药?”
“不用,她没病,只是受了惊吓。”林见深配合地说,“回去给她做些爱吃的,多安抚,过几天就好了。”
女人将信将疑,但看博美确实睡得安稳,脸色也好了些,便付了诊金,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走后,林见深看向沈青禾:“是天启生物?”
“嗯,他们在宠物身上种监视印记,通过宠物监视主人。”沈青禾脸色凝重,“那个宠物派对,可能是陷阱,专门吸引养宠物的有钱人。那些穿黑西装的心理医生,就是天启生物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沈青禾说,“得提醒其他人,最近不要带宠物参加什么免费活动,尤其是跟什么心理测评、潜能开发有关的。”
林见深立刻打电话给刘太太,又让沈青禾通知大橘,让动物网络散播消息。很快,消息传开了,宠物圈里人心惶惶,但至少,暂时没人再上当。
然而,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第三只被种了印记的宠物被送来。这次是只金毛,情况更严重,已经开始攻击主人了。沈青禾同样抹除了印记,但金毛的精神受损严重,需要长期调养。
“他们越来越猖狂了。”林见深看着金毛虚弱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得找到他们的据点,一锅端了。”沈青禾说。
“怎么找?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沈青禾想了想,有了主意。他找大橘帮忙,让全城的流浪猫狗留意那些“穿黑西装的心理医生”。动物的情报网比人类想象的要发达得多,很快,消息汇总过来。
“城西,废弃游乐场,地下。”大橘带来确切消息,“那里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废弃了,但最近总有人进进出出,还带着很多笼子,里面是猫狗。味道很怪,是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
“就是那里了。”沈青禾眼神冷了下来。
当晚,他和林见深准备夜探游乐场。刘太太知道了,非要跟着,还带了两个保镖。周明远也派人来了,是四个精干的年轻人,说是退伍特种兵。
“我老了,去不了,但年轻人能帮上忙。”周明远在电话里说,“注意安全,能端就端,端不了就撤,别硬来。”
“知道,谢谢周老。”沈青禾道谢。
一行人趁着夜色,来到城西废弃游乐场。这里确实很偏僻,周围没人住,只有些破旧的游乐设施,在月光下像怪物的骨骸。
入口在旋转木马下面,很隐蔽。两个保镖打头阵,撬开锁,一行人鱼贯而入。
地下比想象中深,也很宽敞。走过一段长长的楼梯,来到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满了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猫狗,大多精神萎靡,有些身上还连着电线,在记录数据。
“畜生......”林见深咬牙。
大厅尽头,有几个房间。他们摸过去,从门缝往里看。第一个房间是实验室,摆满了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第二个房间是办公室,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是的,老板,实验很顺利,已经收集了三百个样本......对,生命力抽取稳定,信息传输正常......什么?月狼?有线索了?在城郊一个诊所?好,我明天就派人去......”
沈青禾脸色一变。他们在找他!
他给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黑西装男人吓了一跳,想按警报,但被保镖一个擒拿制住。
“你们是谁?!”他挣扎。
“要你命的人。”沈青禾走进去,眼神冰冷,“天启生物,神之子计划,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还想狡辩,但沈青禾直接把手按在他头上,用月狼之力强行读取记忆。
读取的过程很痛苦,男人惨叫连连。沈青禾看见了很多画面:实验室,手术台,被剖开的动物,还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是一个半人半兽的胚胎,正在跳动。
神之子计划,是用动物的生命力,结合人类的基因,创造出“完美生物”。而月狼血脉,是他们最想要的“母本”。
“你们抓了多少动物?”沈青禾松开手,声音在颤抖。
“几、几百只......”男人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人在哪?那些被你们抓走的人?”
“在、在最里面......”
沈青禾让保镖看着男人,自己冲进最里面的房间。那是一个巨大的囚室,关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昏迷不醒,身上也连着管子,在抽取生命力。
“混蛋!”刘太太红了眼眶。
“先救人!”林见深立刻检查那些人的生命体征,还好,都还活着,但很虚弱。
他们分工合作,保镖和周明远的人对付实验室的研究员,沈青禾和林见深、刘太太救人。很快,所有人和动物都被带了出去。
沈青禾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回到实验室,砸烂了所有仪器,销毁了所有数据。做完这一切,他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这里的一切,必须彻底消失。
大火燃起,吞噬了这个罪恶之地。一行人带着获救的人和动物,迅速撤离。身后,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
回到诊所,天已经快亮了。获救的人和动物被送到刘太太安排的医院,有专门的医生照顾。那些研究员和黑西装男人,被周明远的人带走了,会有“相关部门”处理。
“结束了?”林见深瘫坐在诊所的沙发上,疲惫但松了口气。
“暂时。”沈青禾也坐下,握住他的手,“但天启生物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我们毁了他们的据点,他们肯定会报复。”
“那就让他们来。”林见深看着他,眼神坚定,“来一次,我们打一次。来十次,我们打十次。直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沈青禾笑了,那笑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好,一起打。”
窗外,天亮了。雪停了,太阳升起,金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冬天很冷,但有阳光,有彼此,就足够温暖。
几天后,那些获救的人和动物陆续康复。他们大多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做了个很长的噩梦。但身体好了,精神好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只博美的主人送来锦旗,金毛的主人送来感谢信,还有很多被救的宠物主人,送来各种礼物。诊所的墙上挂满了锦旗,桌上堆满了礼物。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林见深笑着问。
“算,但这样的福,还是少来点好。”沈青禾正在给一只猫梳毛,动作温柔。
日子重新回归平静。但沈青禾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天启生物,日獒,还有那些未知的危险,都在暗处潜伏。他必须变强,必须保护好林见深,保护好这个家。
他开始更努力地修炼。白天在诊所帮忙,晚上在楼顶吸收月华之力。月华铃已经完全认主,能自动护主,也能辅助修炼。他的力量一天天增强,现在已经能完全掌控变身,甚至能短时间飞行了。
“你飞一个我看看?”林见深某天开玩笑。
沈青禾当真了,一把抱起他,脚下生风,真的飞了起来。虽然只飞了十几米高,几十米远,但足够让林见深惊呼连连。
“放我下来!太高了!”
“怕什么,有我在,摔不着你。”沈青禾大笑,带着他在夜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地。
林见深脚软,但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玩,再来一次?”
“明天,今天累了。”沈青禾把他放下来,自己也有些喘。带人飞行,消耗很大。
“那说好了,明天。”林见深意犹未尽。
沈青禾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这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持这份纯真和好奇,真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刘太太请他们去家里吃饭,周明远也来了,还带了个年轻人。
“这是我孙子,周子墨,刚从国外回来,学计算机的。”周明远介绍,“子墨,这是林医生和小黑,哦,现在该叫沈青禾了。”
周子墨二十出头,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他打量沈青禾,微微一笑:“久仰,月狼少主。”
沈青禾一愣。周明远连这个都告诉他孙子了?
“别紧张,子墨是自己人。”周明远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来帮我们的。天启生物在网络安全方面很强,我们需要一个专家。子墨是世界顶级的黑客,有他帮忙,我们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黑客?”林见深惊讶。
“嗯,我查过天启生物的内部网络,他们比想象中更庞大,更危险。”周子墨推了推眼镜,“但也不是无懈可击。我已经找到了几个漏洞,如果能黑进去,拿到核心数据,就能彻底打垮他们。”
“需要我做什么?”沈青禾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就行。”周子墨说,“不过,行动那天,可能需要你帮忙。天启生物的总部,在太平洋的一个私人岛屿上,防卫森严。我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我趁机黑进去。”
“什么时候行动?”
“春节后,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周子墨说,“那天你的力量最强,最适合制造混乱。”
正月十五,又是一个月圆夜。沈青禾想起昆仑山的中秋夜,心里有些感慨。短短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好,我去。”他答应。
“我也去。”林见深立刻说。
“林医生,这次很危险,你......”
“你去,我就去。”林见深打断他,“别想丢下我。”
沈青禾看着他的眼睛,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一起。”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准备。周子墨负责技术,刘太太负责后勤,周明远负责情报,沈青禾和林见深负责实战训练。
训练很苦。沈青禾要练习大规模攻击技能,要熟悉月华剑的用法,要掌握飞行和瞬移。林见深要学格斗,学射击,学简单的法术——是周明远教的,对付普通人够用了。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但很充实。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彼此,保护来之不易的生活。
除夕夜,两人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简单吃了顿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窗外鞭炮声不断,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很热闹,但他们更喜欢这样的安静。
“又一年了。”林见深靠在沈青禾肩上,轻声说。
“嗯,又一年了。”沈青禾搂着他,“希望明年,还能这样一起过年。”
“会的,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相视一笑,在零点钟声响起时,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新年快乐,我的家。
春天快来了,但冬天还没过去。不过没关系,冬天再冷,也有暖阳。就像前路再难,也有彼此相伴。
正月十五,很快就要到了。那将是一场硬仗,但沈青禾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林见深,有朋友,有家。
有这些,就足够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世界。但屋里很暖,心也很暖。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