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室的刹那,花月影脸上刻意堆砌的怯懦与局促,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回想起方才的事情,眉宇间掠过一丝愠怒的冷意,‘沈文琅这家伙,让他帮忙在盛先生面前演戏,他居然半点不留余地,迟早跟他算这笔账!’

随之,她转身步入电梯,径直下楼而去。
…… ……
办公室内,沈文琅正与盛少游交谈,由于刚才高途擅自做主,他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高途则站在一旁,佯装视而不见。
随后,盛少游与沈文琅客套了约莫十分钟,方才切入正题。

盛少游谈及收购HS集团的计划刚开了个头,便被沈文琅开口打断:“当今社会风气浮躁,许多人虽自诩为企业家,经营企业却如同养猪崽,待其稍具规模便急于转手兜售,只求抽身而退”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但HS集团由我一手缔造,我视若珍宝,对其怀有深厚情感……”

“三百亿”盛少游不愿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报出价格,微笑道,“文琅总,我向来行事爽快……”
听闻此言,沈文琅一时语塞,显然未料到盛少游会如此坦率。

这无疑是个令人心动的报价,但沈文琅仍摇了头表示拒绝,“没人会因为价格高就卖自己的儿子”

“三百五十亿”
盛少游极其厌恶他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姿态,然而自己却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朝沈文琅微微勾起唇角,“多数人不愿卖儿子,并非真的不愿,而是出价未能达到其心理预期”

“少游总提出的条件确实极具诚意,承蒙您青眼有加,然而……我并不缺钱,恐怕要让您空欢喜一场了”
沈文琅亲自起身为他续茶,盛少游凝视着凤凰单枞澄澈的茶汤,耳畔却回响着他斩钉截铁的回绝。
他预料到沈文琅会婉拒,却未料到面对如此高昂的报价,对方竟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但盛少游并未因此气馁,强压住内心的怒火,笑着调侃道:“三百五十亿都未能打动你,看来外界所言非虚,文琅总的身家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无论多么深不可测,也比不上盛家的雄厚家底。一开口便是三百五十亿,少游总果然气魄非凡”
沈文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气氤氲了他的眉眼,难以窥见眼底的真实情绪。

两人开始互相吹捧,一直静立一旁的陈品明趁机提议道:“既然两位老总惺惺相惜,那么HS集团完全可以与盛放生物强强联合,共享基因剪刀的专利成果,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协同效应……”
这个看似临时起意的提议,实则是盛少游授意的第二套方案。
既然收购不成,便探讨深度战略合作。
只要合作能够顺利推进,盛放生物掌握与应用层面的技术便指日可待。

‘姓沈的现在不肯妥协也无妨,等他踏入合作的陷阱,别说三百五十亿,往后他连三百五十块都别想拿到’
盛少游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寒意,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表面依旧维持着平和客套的神情。

“这个提议甚好,我与文琅兄一见如故,若能强强联手,再理想不过”

“是啊,我和少游总确实一见如故,想必日后定能成为挚友。只是合作的事……还是作罢吧”
沈文琅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笑容闲适,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丝毫商量的余地。
场面顿时陷入尴尬,气氛骤然冷却。

盛少游也收敛了笑意,慢悠悠地问道:“怎么,HS是瞧不上我们盛放?”

“怎么会呢?但若我没记错,你们基因剪刀的发明专利即将到期。而我们的应用技术专利还有数十年有效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为何要选择此刻与盛放合作呢?”
没错,沈文琅无需舍近求远,只需再等待五年。
一旦盛放的专利保护期失效,HS集团便能无偿使用基因剪刀技术了。
这个在办公室欺负下属的讨厌鬼,头脑倒是相当精明,一针见血地戳中了盛少游的致命弱点。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沈文琅让高途送客。
…… ……
盛少游面色阴沉地步下楼,刚踏出电梯,便瞥见一个女生背对着门廊打电话。
她身着米白色宽松衬衫,夜风携带着街灯的暖意拂过,衣料随风轻贴后背,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肩背轮廓。
乌黑柔顺的发丝沿肩侧滑落,发梢在风中微颤,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
目睹此景,盛少游的心莫名一紧。
伫立风中牵动他心弦的,除了花月影还能有谁?
“……手术费的事,我会尽力的,多谢您通融……”

挂断电话后,花月影双臂环抱倚靠墙面,神情恍惚陷入沉思。
直到面色不悦的盛少游走近,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站直身形向其打招呼。
“盛先生……”

盛少游凝视着她此刻的模样,联想到方才办公室里她与沈文琅亲昵的气氛,再对比此刻的楚楚可怜,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烦躁与被愚弄的恼怒。

‘啧,这Omega未免太过娇气,一点小事就动辄流泪。人还这么瘦……感觉他一条手臂就能把她抱起来......’
盛少游表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花月影,实则故作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又一次遭受冷遇,花月影怔然伫立原地。
然而盛少游步履匆匆,陈品明也自顾不暇,便未能及时为花月影解围,只能匆忙跟上老板步伐,赶至车前为盛少游拉开车门。
花月影无助地立于风中,目送他们乘车离去。
直至车灯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玩味笑意。
‘盛先生居然这么小心眼,还真是可爱’


“花秘书,怎么还没回去啊?”
高途刚刚走在最后面,才看到讷讷伫立于寒风中的花月影。
“本来哥哥今天休息,说是会来接我,没想到他又说临时有工作不能来,我就只好看看有没有车可以打了”

她郁闷地诉说着,接着姣好的面庞上浮现出感激的笑容,“对了,高秘书,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不客气,大家都是同事嘛。以后我会尽量安排你离沈总远一点的”
高途凝视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听到这番话,花月影不禁怔住,显然未曾预料到他会这样说。
“谢谢高秘书”


“不用谢”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私心,所谓为她解围不过是假装伟大。
暮色已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高途的目光掠过寂静的路口,转向身旁的人,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犹豫,稍作停顿后,他开口问道:“花秘书你住哪儿啊?”
闻听此言,花月影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见此情形,高途唯恐她多心,连忙出言解释道:“你别多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正式员工晚上超过九点下班,公司会报销打车费”
言罢,他又略感懊悔,不该无端生出恻隐之心,多此一举。

然而话既已脱口而出,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说完:“你还在实习期吧?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打车先送你回去”
闻言,花月静默地凝视了他片刻。
目睹此景,高途骤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
而正当他以为自己会遭到回绝之际,那双澄澈动人的眼眸蓦地微微上扬。
“那就麻烦高秘书了,我住在杏仁巷12号”

…… ……
尽管并非刻意为之,高途还是无意中听到了花月影通话的内容。
她似乎正在筹集手术费用,想来经济情况也不会太理想。
结合到此前盛少提及曾与花月影在和慈相遇,高途推测她或许也有亲属居住在该地。
高途自身出身贫寒,且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妹妹,因此深知与和慈"活死人医白骨"技术相匹配的是何等高昂的诊疗费用。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花月影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怜悯之情。
坐在高途身侧的花月影异常沉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袖扣。
夜色映衬着她柔和精致的侧颜,眉眼温婉秀气,却蕴藏着独特的动人气质。
目睹此景,高途内心不禁暗自喟叹,如此容貌陪伴在沈文琅身边,也难怪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就连他也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车辆行驶不久,花月影手中的电话便响起。
高途清晰地看到屏幕上"沈文琅"三个字,心中骤然一紧。
无法回避地联想到沈文琅与花月影在办公室的种种互动,他明白此刻应当闭目塞听,却仍无法自控地屏息凝神。
花月影接通电话,沈文琅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来。
高途屏住呼吸却仍无法分辨通话内容。
只知道向来惜字如金的沈文琅说了许多,才换来花月影一句淡然的回应:“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不是说最讨厌Omega的吗?”’
听闻此言的高途垂下眼帘,镜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虚空,眉宇间萦绕着难以言喻的怅惘与困惑。
似乎察觉到高途不太对劲的情绪,花月影转头望向他,高途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而她并未在意他的闪躲,反而露出微笑。
可高途却不再看她,黯淡的目光默默落在车窗玻璃映照出的自己面容上。
平凡的五官,紧抿的嘴唇,狭长的眼睛,最普通的黑框眼镜,以及缺乏生动表情的面容,组合起来真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普通样貌,毫无吸引力可言。
就如同超市里打折促销的流水线蛋糕,与手工定制的高级精品相比,顿时相形见绌。
高途的样貌确实不及花月影的十分之一。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他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孩,即便心生好感,恐怕也是倾慕于花秘书这种的吧。
…… ……
计程车在杏仁巷口徐徐停驻,高途率先开启车门步出车外,随即绕至另一侧为花月影拉开车门。
花月影手提随身小包走下车,站在巷口的路灯下,侧过身看向高途,“今天真的多谢高秘书送我回家”


“不必客气,顺路而已”高途神情温和,语气轻柔,“那…时间不早了,花秘书早点回去休息”
“高秘书你也是,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两人正站在路边简单道别,花月影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巷子深处的一抹身影。
她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顿,那人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更显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尤为醒目。
他的目光落在花月影身上,周身的气息疏离而沉稳,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一旁的高途察觉到花月影的异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已经转身迈步向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走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疑惑。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明明说工作要忙,不会过来接我啊”


花咏凝视着靠近的身影,目光柔和,语气舒缓:“手头上的事务处理完了,索性就出来等你”

彼时,高途看着来人是集团的花总监,也移步上前,态度谦逊有礼:“花总监,晚上好”

花咏淡淡颔首回应:“劳烦高秘书深夜送月影回来,费心了”

“同事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花总监无需客气”
随后,高途并未再多打扰,简单寒暄两句,便礼貌躬身告辞,转身步入了等候已久的出租车内。
夜色浓稠如墨,花月影与花咏静静并肩立在僻静巷口,目光追随那辆车影远去,直至车灯彻底隐没在无尽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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