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假假真真

Kavin离开Pearl的公寓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坐在车里，拇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珍珠，温润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

他缓了缓心绪，腾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精准点出M.J的联系方式，抬手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拨号音刚清晰地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起。

听筒那头清晰传来M.J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嗓音，背景里飘着节奏轻快、旋律松弛的爵士乐，还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亮脆响。“这么晚还打来，我还以为你被什么妖精缠住了。”

“比妖精麻烦。”说着他往驾驶座的椅背一靠，舒展开刚才一直绷紧的肩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才继续开口：“帮我查一个人，Lotus，女性，年龄不详。让你那边的黑客帮我看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相关信息。”

M.J沉默了两秒，“Lotus？这名字听着耳熟。你等等。”片刻过后，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随后M.J的声音重新响起，“哦，记起来了，十几年前Pakorn先生在外面圈养的金丝雀就叫Lotus。据说，被他的原配发现后，连夜赶出了曼谷，从此销声匿迹。你查她做什么？”

Kavin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Pakorn先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或者只是重名了？”

“嗯，不好说。Pakorn那件事当年闹得挺大，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但具体那个女人的底细，没人深挖过。”M.J语气正经了些，“而且，我们这些小辈家里的长辈大多口头上警告过，别去碰Pakorn家的旧事。你要是真想查，得给我点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但越快越好。”Kavin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方向盘，“另外，再帮我查一下Pakorn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和Lotus这个名字有关的。”

“明白了。”M.J那边传来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似乎正在给自己续上一杯酒，“我这边会尽快给你消息。不过，Kavin，我得提醒你一句——Pakorn家的事，沾上了就不容易脱身。”

“我知道。”Kavin的声音平静，“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利落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揣进西装口袋，指尖在车钥匙上稍作停顿后，猛地拧动了引擎。黑色轿车平稳滑出车位，很快便融入夜色里稀疏的车流，消失在霓虹尽头。

次日，英德学院的教学楼天台，Gorya心事重重地握着Ren之前给她的手帕，来天台试试运气。她的目光在天台上四处寻找，以为要失望而归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还是喜欢躲在这里啊！”

Gorya猛地转身，Ren神色自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掠过她身边，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Gorya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呢。”

“为什么呢？”Ren看着手机上的内容，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知道，就是感觉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Gorya攥紧手帕，声音低了几分，“你现在不画画了吗？”

Ren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侧过头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素描本丢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并问道：“你和Thyme交往得如何？”他问得随意，目光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Gorya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和Thyme之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Thyme一厢情愿的。”

Ren轻笑了一声，“你不用那么紧张，就算你真的和Thyme在交往，我们也能做朋友，不是吗？”

Gorya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n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像一块软绵的石头，沉沉压在她心头，堵得她喘不过气。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拿手帕来还给你。”

Ren接过手帕，要不是Gorya提起，他几乎忘了这件事。“我都忘了在你那里了，你还留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帕，指尖轻轻摩挲过边缘，“谢谢。”

“不用谢。你帮了我很多次，我都记着。”Gorya看着他利落地接过手帕，像是在拿回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心里莫名有些失落。“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没几步，Re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东西……失而复得才知道它有多珍贵。”Gorya再次转身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我回来得还不算迟吧？”Ren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Gorya心跳漏了一拍，“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Ren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如果我想要获得他人的原谅，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我需要怎么做？”Ren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他原本打算找Kavin帮忙，可Kavin和M.J这两个情场高手不知在忙些什么，Thyme又是个爱情愣头青，根本帮不上忙。

而且，Ren身边的女性朋友少得可怜，除了Gorya，几乎没有可以请教的对象。他只能拉下脸来问她了，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建议。

Gorya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想要求得原谅的那个人……是谁？”

“Lila！”Ren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Gorya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紧，“Lila学姐……她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一瞬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而从Ren的行为和神情来看，就知道Thyme他们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她看得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忍和怜悯，Gorya无法想象当Ren知道真相后，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Ren，Thyme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出国那段时间，国内的一些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表情变化。

Ren微微皱眉，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没有，他们只说让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Gorya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如果你真的想求得Lila学姐的原谅，应该从她喜欢的东西入手。”

“她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Ren若有所思地低语，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Lila的记忆。Gorya望着他紧蹙眉头、凝神思索的侧脸，心口像是被浸了酸梅汤，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她垂下眼帘，轻声说：“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那就从她最在意的事情开始吧。”

“她最在意的事情……”Ren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

Gorya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而非真正的爱。她微微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转身故作潇洒地离开了。

Ren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发现Gorya已经不在原地。他愣了一下，随即抬脚离开了天台，路过三楼走廊时，意外听到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Lila好像真的离世了。”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附和：“不是好像，是真的，听说她都注销户口了。按照规定，公民离世后要由亲属等向户口登记机关申报死亡登记来注销户口，这是离世后的正规户籍手续呢。”

Ren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周遭的喧闹仿佛被瞬间抽离，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他僵立着，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可惜了，那么年轻……”另一个声音还在继续，但Ren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双腿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挪不动，却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地朝声音的来源挪去。他抓住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们刚才说什么？Lila怎么了？”

两个女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怯生生地说：“Lila……她去世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户口都已经注销了。”

“恶语伤人，造谣生事，是要付出代价的。”Ren的声音冷得像冰，松开了手，眼神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戾。

“我没有造谣。”那女生被他盯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Kavin和M.J，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就连和Thyme在一起的Gorya都可以证明。”

Ren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下了楼梯。他要去找到Gorya，他要亲口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攫住他的心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得他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Ren不相信Lila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更不愿意相信，如果这是真的，自己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把校园里Gorya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寻到她的半分身影。手机一遍一遍地拨打着Kavin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戾气，他转而拨通了M.J的号码，依旧无人接听。

Ren气得手指微微颤抖，猛地发动车子，直奔M.J的住处。他用力敲响房门，M.J打开门的一瞬间，Ren便劈头盖脸地问：“Lila的事，是真的吗？”

M.J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Ren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崩塌了，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什么时候的事？”Ren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M.J张了张嘴，实在开不了口，就选择了沉默。

Ren的拳头狠狠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指节瞬间泛白。“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吗？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

“Ren，你冷静一点。”M.J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说，那时候你和Lila之间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我们连开口的时机都没有。”

“所以你们就选择瞒着我？”Ren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最后一个知道？”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Ren，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M.J伸手想拉住他，却被Ren一把甩开。

“我现在很冷静。”Ren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翻涌着灼热的痛楚，“告诉我，那她现在在哪？她……葬在哪里？”

M.J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Kavin说，Lila应该被Pearl带走了。具体葬在哪里，他也不清楚，我们也没有追问Pearl。”

Ren浑身猛地一震，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堵在胸口的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Pearl——那个突然出现，被Lila当妹妹一样疼爱的女孩，在他上门询问Lila下落时，既然如此自然地就把他打发走了。

他当时竟半点异样都没察觉，甚至只当Pearl的疏离是性格使然。如今想来，Pearl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分明是恶狠狠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Ren。”M.J想拉住明显不对劲的他，但Ren已经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对于M.J在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Pearl，问清楚Lila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