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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寒

莲花楼:续灯

方多病确认身份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来,带一捆粉条或者一块豆腐,蹲在灶台前烧火,跟着李莲花种菜、浇水、劈柴、做饭。他还是叫“先生”,偶尔叫“师父”,叫“师父”的时候自己先愣一下,像是说错了话,又像是故意的。李莲花听见了,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点淡淡的笑意,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回应。方多病也不在意,下次还叫。

但林砚注意到,有些东西变了。方多病不再追问李莲花的过去了。他不再问“您以前是不是李相夷”,不再问“您的武功怎么废的”,不再问“您为什么离开四顾门”。他问的是“今天种什么菜”“菊花什么时候施肥”“酸菜好了没有”。他问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但林砚知道,他不是不想问了,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所以不问了。不问,不代表不想。他只是把那些问题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让它们自己消化。

正月初十的早晨,天还没亮透,李莲花蹲在菜地边上,把草帘一张一张地掀起来。立春过了好几天了,地气暖了,草帘再盖着,菜苗会闷坏。方多病蹲在他旁边,把掀起来的草帘叠好,码在墙角。阿福也来了,蹲在方多病旁边,把草帘一张一张地递给他,动作很快,很准。

“先生,”方多病一边码草帘一边说,“今天学什么字?”

“今天不学字。今天翻地。”

“翻完了呢?”

“种春菜。春萝卜、春白菜、春菠菜。”

“种完了呢?”

“等。等发芽。”

李莲花把最后一张草帘掀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菜地露出来了,泥土深褐色的,松松软软的,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像是睡足了觉,精神得很。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野菜的嫩芽,绿绿的,细细的,像是偷偷摸摸地从土里探出头来,看看春天来了没有。

三个人蹲在菜地边上,一块一块地翻。李莲花翻得慢,但每一锄都很深,把冬天的板结的土块敲碎,把杂草根捡出来。方多病翻得快,但也很深,锄头落下去,挖起一大块土,翻过来,敲碎,不急不慢。阿福跟在最后面,把翻出来的杂草根捡起来,扔在篮子里,一根一根的,捡得很仔细。

翻完了地,李莲花从屋里拿出几包菜籽,蹲在菜地边上,用手指在土里划出一道一道的浅沟。方多病跟在后面,把菜籽一粒一粒地撒进沟里。春萝卜籽是圆的,红红的;春白菜籽是褐色的,扁扁的;春菠菜籽是带刺的,扎手。他把籽撒得很稀,间距刚好,不像以前那么密了。他学会了,撒太密了,长不开。

“好了。”李莲花把沟盖上土,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浇了水。“等发芽。”

“什么时候发芽?”阿福问。

“七八天。”

“七八天。”阿福点了点头。“那快了。”

浇完了水,三个人回到屋里。林砚已经煮好了粥,红薯粥,红薯是去年窖藏的,已经不甜了,但糯糯的,入口即化。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喝粥,谁也不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灶膛里余火偶尔的噼啪声。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粥碗上,照在四个人握着勺子的手上。

方多病放下碗,看着李莲花。“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

“嗯。”

“肖紫衿又派人来了。不是杨云,是另一个人。他找到了我在镇上的住处,留了一封信。”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上面写着“方多病亲启”几个字,字迹端端正正的,骨力内敛,是肖紫衿的字。方多病没有打开。“我没看。我知道里面写什么。”

“写什么?”

“写让我劝您回四顾门。”

李莲花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你想劝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您不想回。”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回?”

“不用问。您不想回,一定有您的道理。”

李莲花看着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起了几道涟漪,很快就平了。“把信收起来。不看就不看,别扔。留着。”

方多病点了点头,把信收回袖子里。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了,放下碗,站起来。“先生,我走了。明天再来。”

“明天来,带点粉条。白菜炖粉条,也好吃。”

“好。带粉条。”

方多病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变得很远,很轻,最后听不见了。李莲花坐在桌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龙井,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林砚,肖紫衿又派人来了。”

“嗯。”

“他给方多病写了信。”

“嗯。”

“让方多病劝我回去。”

“嗯。”

“方多病不想劝。”

“嗯。”

“他长大了。”

“嗯。长大了。”

那天下午,阿福学新字。他写的是“春寒”两个字。“春”字他已经会了,三横短短的,撇捺收收的,日字大大的,太阳从土里钻出来了。“寒”字他也学过了,宀宽宽的,中间缩缩的,两点小小的,像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踩着冰。但今天写的“春寒”,和上次不一样了——春字更瘦了,寒字更冷了,像是春天来了,但冬天不肯走,两个人在打架。李莲花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三横再短一些,撇捺再收一些,日字再小一些,春就更瘦了。宀再窄一些,中间再缩一些,两点再小一些,寒就更冷了。阿福自己又写了一遍,三横还是长,但比刚才短了一些,撇捺还是开,但比刚才收了一些,日字还是大,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宀还是宽,但比刚才窄了一些,中间还是散,但比刚才紧了一些,两点还是大,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对了。”李莲花说,“记住这个。春寒,就是春天来了,但还很冷。春字,太阳从土里钻出来了,但还没暖。寒字,人躲在屋子里,脚底下还踩着冰。春天和冬天在打架,谁赢了,还不知道。”

阿福点了点头,把那几笔描了好几遍,描得春天和冬天在打架,一会儿暖,一会儿冷,谁也赢不了谁。

方多病不在,没有人写第二个字。李莲花把阿福的芭蕉叶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菜地。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光,深褐色的,湿湿的,润润的。菜籽在土里安静地躺着,等着发芽。菊花枝还是光秃秃的,但根部的土松了,能看见一点点嫩绿色的芽尖,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刚从土里探出头来。春天来了,但还是很冷。冬天不肯走,春天不肯等。两个人在打架。

那天傍晚,陈嫂子来了。她端着一碗新做的姜汤,站在篱笆门外,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李莲花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陈嫂子。”

“嗯。”她把碗递过来。“姜汤,放了红糖。倒春寒,喝姜汤驱寒。”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菜地,新翻的泥土整整齐齐的,又看了一眼菊花根部的嫩芽,很小,但绿了。“你家先生的菊花,发了。”

“嗯。发了。”

“倒春寒,菊花不怕。菊花耐寒。”

“嗯。耐寒。”

陈嫂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倒春寒,最冷的时候。你家先生身体不好,别着凉。”

“谢谢陈嫂子。”

“不谢。”陈嫂子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变得很远,很轻,最后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李莲花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亮圆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新翻的菜地上,洒在菊花根部的嫩芽上。嫩芽很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它们从冬天睡到现在,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从土里钻出来,看看春天来了没有。春天来了,但还是很冷。它们不怕。菊花耐寒。

林砚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莲花的声音从夜色里传过来。

“林砚。”

“嗯?”

“肖紫衿又派人来了。”

“嗯。”

“他不会放弃。”

“嗯。”

“他还会再派。”

“嗯。”

“他派的人,会越来越多。”

“嗯。”

“他们来了,怎么办?”

“请他们吃饭。”

“吃什么?”

“白菜炖粉条。”

李莲花轻轻笑了一声。“嗯。白菜炖粉条。”他顿了顿。“方多病不劝我回去。”

“嗯。”

“他长大了。”

“嗯。”

“他以前会劝。”

“嗯。以前会。”

“现在不劝了。”

“嗯。不劝了。”

“他知道了。”

“嗯。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劝了。”

“嗯。不劝了。”

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风凉了,带着姜汤的辛辣和泥土的腥气。姜汤的碗还放在灶台上,碗底剩了一点,凉了,黑褐色的,像一小滩墨。

“林砚,”他说,“你说,海边的孩子们,今天在做什么?”

“在翻地。在种春菜。在等倒春寒过去。”

“他们也在过春寒。”

“嗯。也在过。”

“他们的菊花,发了没有?”

“发了。野菊花,发了。”

“他们不怕冷。”

“嗯。不怕。”

“菊花耐寒。”

“嗯。耐寒。”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回屋里。林砚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两个人各自躺下。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李莲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林砚。”

“嗯?”

“今天方多病说,肖紫衿给他写了信。”

“嗯。”

“他没看。”

“嗯。”

“他知道里面写什么。”

“嗯。”

“他不想看。”

“嗯。”

“他不想劝我。”

“嗯。”

“他不想让我为难。”

“嗯。”

“他长大了。”

“嗯。长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

“嗯?”

“你说,海边的孩子们,今天量身高了吗?”

“量了。每个孩子都量。”

“他们长了吗?”

“长了。周虎长了一尺九寸,王石头长了一尺八寸,李家小子长了两尺,张家丫头长了一尺七寸。”

“都长了。”

“嗯。都长了。”

“一年比一年高。”

“嗯。一年比一年高。”

“一年比一年好。”

“嗯。一年比一年好。”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林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她在想,倒春寒了。春天来了,但冬天不肯走。菊花发了,菜籽种了,方多病长大了,肖紫衿的信他不看,也不劝。他知道了,知道了就不劝了。四顾门的人还会再来,他们来了,就请他们吃饭。白菜炖粉条,热热的一大锅,吃得额头冒汗。吃饭的时候,谁也不说话。吃完了,他们走了。日子照过,菜照种,字照写。都很好。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银白色的光洒在屋顶上,洒在院子里,洒在菊花根部的嫩芽上。嫩芽在月光下安静地长着,等着倒春寒过去,等着春天真正来。等着方多病来,等着他叫“先生”,或者叫“师父”。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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