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

小院里，暮春的风拂过樱花树梢，粉白的花瓣如细雪般飘落。温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樱花苗从土里掘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啧，别太用力。”贺峻霖站在一旁扶着花盆，语调懒散却带着几分认真。“知道啦。”温樱笑了一声，拍拍泥土，顺手拍了下他的手，“有你帮忙，我还能出错？”她抬头看他一眼，眼角弯成月牙，“再说了，到了南京，还能开个诊所，帮人看看病，多好。”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全黑了。刺目的霓虹灯闪烁着，映得整座南京城仿佛披了一层炫彩外衣。与苏州的清冷不同，这里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让人无端觉得心浮气躁。副官小跑着迎上来，步伐整齐又急促，“将军，夫人，这边请！”他敬了个礼，嗓音洪亮，“住处安排好了，在军部附近的公馆。”

公馆宽敞却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温樱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客厅里的照片墙吸引了她的目光——年轻时的贺峻霖身着笔挺军装，眉宇间透着一股锐利的自信。她刚驻足片刻，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双臂环住腰际的温暖。“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贺峻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温樱闭了闭眼，靠在他怀里，心底慢慢踏实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贺峻霖就穿上军装匆忙出门了。温樱一个人收拾屋子，听到门外传来三下清脆的叩门声。“咚咚咚。”打开门，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精致，举止优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你好，我是沈曼，贺将军的老同学。”她递过来一盒包装考究的点心，笑容恰到好处，“听说你们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温樱接过点心，微笑着侧身让开，“沈小姐请进。”客厅里茶香袅袅升起，沈曼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军装照上，忽然笑了笑：“真没想到，他还留着这张照片呢。当年他在军校，可是风云人物啊。”温樱将茶水端到她面前，故作轻松地回应：“他很少跟我说那些事。”

沈曼低头抿了一口茶，语气似有意无意地带了些试探：“温小姐是苏州人吧？贺将军以前总说，苏州是个好地方，安静，适合养老。”温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确实，苏州很美。不过南京也不错，热闹得很。”沈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话锋突然一转：“温小姐知道吗？贺将军这次回南京，其实是被派来负责裁军工作的。裁军这事儿啊，可是得罪人的差事，现在好多人正盯着他呢。”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湖里，搅乱了温樱心里原本平静的水面。她握住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谢谢沈小姐提醒。”

等沈曼离开后，温樱坐在沙发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直到傍晚，贺峻霖推门而入，看到她神色复杂的样子，眉头当即皱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温樱沉默片刻，才把沈曼的话复述了一遍。贺峻霖听完嗤笑一声，“她倒是消息灵通。”顿了顿，又安慰道：“你别听她的，裁军是国家大事，我没那么脆弱，也不会做让自己为难的事。”

温樱盯着他疲惫的脸，胸口闷得难受，“我知道你能处理好，可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那些被裁掉的军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贺峻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做事有分寸。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给我的银镯保平安嘛。”他说完挑眉一笑，试图冲淡这份沉重。

夜深了，温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书房方向隐约传来电话铃声，以及贺峻霖压低的嗓音，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严肃的语气让她心头一紧。她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白天沈曼的话。南京的日子注定不像苏州那样安宁，一场看不清方向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