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起

苏州的春日总是裹挟着一丝黏腻的湿气，温樱坐在檐下翻弄着摊开的药材，指尖刚触到那些晒得干瘪的金银花，耳畔便被一阵喧哗声打破。她抬起头，只见院门外站着几个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手里捏着一份公文，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傲慢。

“贺峻霖先生在吗？我们是南京政府的特派员，奉命请贺将军回军部任职。”男人声音冰冷，仿若一块石头投进湖中，激起涟漪的同时也惊飞了枝头栖息的几只雀鸟。樱花簌簌落下，温樱站起身，还未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贺峻霖从书房走了出来。他身披素色长衫，手里还攥着一卷《本草纲目》，眉眼间无波无澜。

“我早已退伍，不再是什么将军。”贺峻霖走到温樱身旁，动作轻缓地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烦请转告上面，我只想在苏州过些安稳日子。”话音未落，那特派员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公文狠狠甩在地上：“贺将军好大的架子！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你倒好，躲在这江南小镇里谈儿女情长？”

温樱俯下身拾起公文，指尖轻轻蹭过纸面烫金的印章，心里猛地一紧——那是南京政府的调令，鲜红的大字如烙印般刺目，写着“即刻赴南京任职，不得延误”。她抬头看向贺峻霖，见他目光微垂，眼底藏着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心弦。

“贺将军！”特派员见他不答话，声线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压迫感，“别忘了，你手里的军功章是谁给的！国家需要你，你若抗命，便是叛国！”

贺峻霖忽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掌心碾碎一般。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贺峻霖一生为国效力，从未有过叛国之心！只是如今战火刚熄，百姓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我……不想再卷入党派之争。”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大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温父提着菜篮子回来了。他扫了一眼满脸怒气的特派员，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贺峻霖，随即展颜一笑：“各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吃顿饭吧？苏州的松鼠桂鱼可是名扬天下啊。”没等对方拒绝，他便热情地迎上前，边引路边说道：“有话好好说，饭桌上啥都能商量。”

午饭却吃得格外沉闷。特派员频频举杯，试图劝服贺峻霖回南京，可他始终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温樱坐在他身旁，悄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立刻反握住她的指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让她感到一种压抑的情绪弥漫开来。

饭后，特派员撂下一句“三日之内给答复”，便带着手下离开。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声音，地上的樱花铺成一片粉色海洋。贺峻霖站在树下，盯着满地飘零的花瓣，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樱儿，我怕是要食言了。”

温樱迈步上前，靠近他，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我懂你的，你心里装着家国，也装着百姓。若是你真的决定去南京，我会陪着你一起去。”他猛然转身，双臂环住她，嗓音沙哑：“委屈你了。”

“傻瓜，”温樱摇了摇头，伸手拂去他肩上沾染的花瓣，“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好。”她明白，贺峻霖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他的骨子里刻着军人的责任与担当。从前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如今国家召唤，他必定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