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刚刚掀开那张洗得发白、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厚重门帘,一只脚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一股大力便猛地从旁边拽住了她的胳膊。
来人是赵大娘。她穿着一身粗布襦裙,腰间系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围裙,常年操持家务的双手虽然粗糙,力气却不小。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精明却又不失市井温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与责备。
“长玉丫头,你先别走!” 赵大娘刻意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的急切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死死地拽着乐的衣袖,眉头紧锁地质问道,“你是咋想的呀?宁娘身体一直不好,那小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天天还吃着药吊着命呢!你这当姐姐的,肉铺里起早贪黑赚的那几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你哪有钱治他呀?”
赵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拿指头戳了戳乐的手臂,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心疼。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医馆里头的门帘再次被人猛地掀开。
赵大叔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他手里还攥着刚才用来擦汗的那块灰扑扑的布巾,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一翘一翘的,那张常年被药气熏染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心塞与警惕。
“是啊!你大娘说得对极了!” 赵大叔快步走到长玉的面前,压根不管什么长辈的沉稳了,急得直跳脚, “长玉啊长玉,你这次可是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你捡谁不好,非得捡这么个祸水回来!他还把我的女儿魂都勾走了!”
赵大叔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里屋的方向,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个重伤濒死的病人,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我的宝贝女儿,那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明珠!她以后可是要嫁给达官显贵,去京城里穿绫罗绸缎、享清福的!可不能跟着这种来路不明、一分钱都没有的穷鬼!” 赵大叔瞪着眼睛,放出狠话,护犊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到时候我女儿要是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我可饶不了你!你这丫头就是个惹祸精!”
长玉被这老两口一左一右地夹击,脑子里也是嗡嗡直响。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自己那头随意挽起的长发,原本爽朗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抹苦笑。
“大娘,大叔,你们俩先消消气行不行?” 乐的声音清脆,带着股野蛮生长的韧劲,她毫不退缩地迎上赵家老两口的目光, “宁娘的药钱,我心里有数。我樊长玉就算是不吃不喝、每天多杀两头猪,也绝不会短了妹妹的药。可里面那个人……你们也看见了,我要是不把他扛回来,他就在那荒郊野外被野狗啃了。我这把杀猪刀虽然沾血,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死我跟前啊!”
长玉顿了顿,瞥了一眼赵大叔那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又带上了几分揶揄的笑意。
“再说了,大叔,你这也太未雨绸缪了吧?那言正兄弟现在连半条命都没了,玉玉妹妹不过是觉得他生得好看,图个新鲜当个布娃娃玩玩。你怎么就扯到嫁娶上去了?还达官显贵……就玉玉妹妹那娇纵的脾气,一般的达官显贵供不供得起还是两说呢。”
“你懂个屁!” 赵大叔被戳中了心事,老脸一红,立刻反驳, “防微杜渐你懂不懂?那小子长得一副祸水样,那眼睛看人的时候深不见底的,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警告你,明天你就赶紧把他给我弄走!”
院子里的三人为了这凭空掉下来的“穷鬼”和“医药费”争执不休。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仅仅一墙之隔的木门与布帘,根本挡不住一个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敏锐听觉的顶尖高手的耳朵。
里屋。
谢征半靠在床头,他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大半隐没在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
院子里的每一个字,大娘的叹息,长玉的解释,还有赵大叔那咬牙切齿的咆哮,都如同尖锐的冰刺,毫无保留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嫁给达官显贵?”
“享清福?”
“来路不明、一分钱都没有的穷鬼?”
谢征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里,原本因为林玉的触碰而稍微压抑下去的病态与疯狂,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倒入了滚烫的沸油,轰然炸裂开来,掀起滔天的猩红巨浪。
{达官显贵?}
谢征那削薄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寒、暴戾的弧度。那是一个只属于大胤武安侯的、充满杀戮意味的冷笑。他谢征,手握大胤最精锐的血衣骑,脚下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他是大胤朝堂上最年轻的权臣。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显贵的达官吗?
可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嫁”字。
这个字就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谢征心脏最柔软、最敏感的那块肉里,然后疯狂地绞动。
{嫁给别人?}
{凭什么?!}
谢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伤口处刚刚凝结的血痂因为他这狂躁的情绪而崩裂,温热的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他残破的中衣。但他感觉不到痛。他所有的理智,都被一股名为“嫉妒”和“占有”的毒火焚烧殆尽。
{我都已经放下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心甘情愿地被你当成一个没有尊严的布娃娃了。你摸我的头,我让你摸;你让我喝苦药,我乖乖喝;你说我是你的,我连命都可以给你。}
{你竟然还要嫁给别人?!}
在谢征的病态逻辑里,林玉拉住他手的那一刻,契约就已经达成了。她是他在这冰冷绝望的乱世中唯一抓住的光,是他灵魂的锚点。谁敢把她夺走,谁就得死。包括她那个喋喋不休的父亲。
谢征缓缓地抬起了眼眸,那是一双属于末路恶兽的眼睛。
视线的尽头,林玉还乖乖地坐在床沿。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心理。她只是背对着他,小腿依旧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那身粉色的衣裙在昏暗的房间里,是如此的刺目,又是如此的诱人。
谢征动了。
这具原本应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的濒死之躯,在病态的执念和占有欲的驱使下,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他猛地伸出那双修长有力、布满厚茧和青筋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从身后一把攥住了林玉纤细柔软的腰肢。
“啊!”
随着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林玉那娇小玲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老旧的木板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谢征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两人骨血融为一体的恐怖力道,将林玉整个人狠狠地扑倒在了那床粗糙且散发着药味的被褥上。
天旋地转。
当林玉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在了一方危险的阴影之中。
谢征高大的身躯完全覆压在了她的上方。他那张原本清冷高贵的脸庞,此刻近在咫尺。他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散落下来,几缕黑丝垂落在林玉雪白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体型的绝对悬殊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囚牢,将林玉娇小的身躯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床板之间。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单手折断她脆弱的脖颈。
但他没有。
那头被彻底激怒的恶狼,在即将撕碎猎物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地用那根名为“林玉”的锁链,勒住了自己疯狂的本能。
他微微低下头,将那张带着病态潮红和致命蛊惑力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林玉那纤细脆弱的脖颈里。
“玉玉……”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经过压抑后产生的颤抖,宛如受伤的凶兽在深夜里发出的呜咽。
他开始蹭她。
他用自己高挺的鼻梁、甚至带着些许胡茬的下颌,在林玉那比最顶级的丝绸还要娇嫩的肌肤上,毫无章法地、近乎贪婪地蹭弄着。
干净甜腻的橘子香味,此刻成了他唯一的解药。他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属于她的气息,鼻尖深深地陷入她的锁骨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林玉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一边用这种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力度蹭着她,一边用那种虚弱到了极点、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声音,在她耳畔撒娇、诱哄。
“玉玉……你爹爹说,要把你嫁给达官显贵……” 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每一次吐息都带着要命的湿热,“你要嫁给别人吗?”
他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盈盈一握的楚腰折断,但声音却委屈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要……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谢征的声线在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乞求和疯狂的执拗, “我都乖乖当你的布娃娃了……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不要丢下我……”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然氤氲着一抹水光。他用那种看猎物般贪婪的眼神死死地锁住林玉,薄唇轻启,吐出最蛊惑人心的魔咒。
“玉玉……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就当你的专属布娃娃,好不好?”
他在逼她。用最卑微的姿态,编织着最危险的罗网。
然而。
被压在身下的林玉,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种何等危险的境地。她那颗被父亲保护得单纯且娇纵的小脑袋里,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名分”二字,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疯狂且血腥的占有欲。
她只是觉得,这个原本很乖的洋娃娃,突然变得好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且,他蹭得她的脖子好痒,好热。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懵懂与无辜,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是两把小刷子。她看着上方那张极具压迫感却又好看得过分的脸庞,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在外面院子里时,父亲那严厉的叮嘱。
她微微皱了皱精致的眉头。
“唔……”
林玉嘟起那红润饱满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极具迷惑性的、娇娇软软的鼻音。
“我要听我爹的。”
轰——
这简单的一句话,六个字,就像是六把锋利的冰刃,瞬间斩断了谢征所有卑微的伪装,直直地插进了他燃烧着欲火的灵魂最深处。
听爹的?
听那个要把她嫁给达官显贵的糟老头子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结成冰。
谢征原本那副委屈、乞求的表情,在林玉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僵滞在了脸上。紧接着,一抹荒谬的、难以自控的低笑声,从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腔里闷闷地滚落出来。
“呵……呵呵……”
他都气笑了。
那是真真切切的、被逼到极致后产生的笑。那笑声沉闷、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阴鸷戾气,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谢征,竟然在一个黄毛丫头这里,输给了一个糟老头子。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彻底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黑压压的掠夺。
“听你爹的?”
谢征停止了笑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得仿佛淬了毒的蜜糖。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带着粗糙的薄茧,不容抗拒地捏住了林玉那小巧精致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已经彻底化为深渊的桃花眼。
“不乖。”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在林玉那懵懂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用那两片冰冷且干裂的薄唇,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刚才还说着要听爹爹话的红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绝对压迫感、带着疯狂惩罚意味的吞噬。
谢征的吻霸道且凶狠。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她那柔软饱满的唇瓣,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浓重的中药苦涩味和血腥气的舌尖,犹如一条入侵的毒蛇,蛮横地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美。
橘子味的甜。冰糖的甜。独属于林玉的甜。
这些甜味如同世间最猛烈的春药,让谢征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癫狂。他贪婪地吸吮着她的津液,掠夺着她的呼吸。他的大手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许她有丝毫的退缩与逃避,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箍紧了她的腰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负数。
在唇齿交缠******,谢征微微松开了她的唇,在两人的呼吸急促交错的间隙,他将滚烫的唇贴在她已经被吻得红肿的唇角,用那种近乎魔怔的、诱哄的低沉气音,继续着他那疯狂的洗脑。
“只能听我的……玉玉,你是我的洋娃娃。你爹说了不算,天王老子说了也不算。”
他再次低下头,将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眼睑上、鼻尖上、下颌上,最后再次重重地寻回那两片红唇。
“乖……答应我……只给我一个人当布娃娃,好不好?”
林玉……当然是很懵逼的?什么叫只给他一个人当布娃娃?他不是她的布娃娃嘛?倒反天罡了
他一边疯狂地亲吻着,一边用他惑性的男低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碾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