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悄然滋生的裂痕

夏晚星握着那片银杏叶，指尖反复摩挲着清晰的叶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林羽就是小时候的“小羽哥哥”——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个会把最大的银杏果塞给她的男孩，那个在她被大狗追时紧紧拉着她跑的男孩，那个搬家时偷偷把《小王子》塞进她书包的男孩……原来一直都在。

陆知衍看她一路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捏着那片叶子，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他能感觉到，林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晚星心里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在想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夏晚星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我在想……小时候的事。好多都记不清了，可刚才林羽一说，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顿了顿，看向陆知衍，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世界是不是很小？分开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再遇到。”

陆知衍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提起童年回忆时独有的、纯粹的亮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是挺小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羽和夏晚星之间的互动，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

林羽会找借口跟她讨论小时候读过的书，会提起老城区的银杏叶，会说起那些被她遗忘的、细碎的童年趣事。他从不急切，像耐心的拼图者，一点点帮她还原那些模糊的记忆。

夏晚星并不抗拒。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她会笑着回应林羽的话题，会偶尔想起更多细节，甚至会主动问起：“小时候你是不是总偷拿我家的糖？”

林羽笑着点头：“那时候觉得你家的水果糖最好吃，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因为每次你都会分我一半。”

这一切，都被陆知衍看在眼里。

他看到夏晚星接过林羽递来的、据说是“老牌子”的水果糖时，眼里的笑意；看到她和林羽说起童年糗事时，毫不设防的轻松；看到林羽自然地帮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时，她没有躲闪。

心里的酸涩和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夏晚星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回忆和朋友，可他控制不住。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突然被人发现了它同样珍贵的过去，而那个过去里，并没有自己的位置。

这天下午，夏晚星收到林羽的消息，说找到了当年他们常去的那家小卖部，老板还记得他们，让她放学后一起去看看。

她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陆知衍。他正在处理文件，眉头紧锁，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陆知衍，”她小声说，“林羽说……想带我去看看小时候的小卖部，你……”

陆知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一定要去吗？”

“也不是一定要去，就是……有点好奇。”夏晚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就不去了。”

陆知衍看着她眼中的犹豫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说“别去”，想说“有什么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想去就去吧。”

他别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冷硬：“早点回来。”

“嗯。”夏晚星松了口气，却没看到陆知衍握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晚星和林羽离开后，陆知衍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文件上的字变得模糊，脑海里全是夏晚星和林羽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他们聊着他不知道的过去，笑着他不懂的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夏晚星那么远。

他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习惯，知道她所有的小脾气，可他不知道她童年的糗事，不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糖果，不知道那个陪她度过童年时光的人，是林羽。

这些认知，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想给夏晚星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能这么失态，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不安。

可心里的裂痕，却在悄然扩大。

夏晚星和林羽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夏晚星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玻璃糖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你看，老板真的还记得我们，还送了我这个糖罐，说跟小时候那个一模一样。”她献宝似的把糖罐递给陆知衍看。

陆知衍看着那个糖罐，又看看夏晚星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刺眼。

“玩得很开心？”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挺开心的。”夏晚星没察觉他的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林羽还说，下周带我们去看小时候爬过的那棵银杏树，说现在长得可粗了……”

“不用了。”陆知衍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我没时间。”

夏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陆知衍，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疏离。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陆知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只是觉得，夏晚星，你好像忘了，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他的话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夏晚星心里的喜悦。

她看着陆知衍，这个一直以来把她宠在手心里的人，此刻眼神里却带着质问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嫉妒。

“我没有忘。”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林羽是我的童年回忆，我跟他一起去看看小时候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陆知衍的声音更冷了，“只是我没想到，一段模糊的回忆，比我们现在的感情还重要。”

“你在无理取闹！”夏晚星也有些生气了，“我只是去看了看小卖部，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我无理取闹？”陆知衍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和他聊起童年时，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给不了你那些回忆，对吗？”

两人的声音都拔高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夏晚星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有些失控的陆知衍，心里又气又委屈。她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生气，甚至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陆知衍，你太过分了。”她红了眼眶，转身想走。

陆知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我过分？那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和林羽，到底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道从未说出口的裂痕。

夏晚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答案。

她无法否认林羽带来的童年回忆很珍贵，但她也无法否认，陆知衍在她心里的位置，同样无可替代。

可她的沉默，在陆知衍看来，就是默认。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眼神里的温度彻底冷却：“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夏晚星和满室的寂静，隔绝在外。

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糖罐，五颜六色的糖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