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飞机开始平稳下降，广播里传来机长温和的提示音。失重感让朱映宸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源头，甚至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那触感让吕政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正熟的朱映宸。少年的眼罩在之前的动作中早已滑落，此刻他毫无防备地侧着脸，柔软的黑发有几缕贴在额前，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对周遭的一切——包括飞机下降的颠簸和机舱内逐渐嘈杂的声响——毫无所觉。

吕政熙的手还覆在朱映宸的手背上。掌心下，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熟睡而完全放松，带着温热的体温。吕政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拢，指尖几乎要陷入朱映宸的手背皮肤，但他最终还是克制地只是轻轻按了按。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机身滑行，速度渐缓。乘客们开始骚动，有人站起身拿行李，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吕政熙没有动。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朱映宸靠着他，任由自己的手覆在对方手上。斜后方，林薇激动地掐着闺蜜的手臂，用气声疯狂输出：“看到没看到没！手！手还握着！天啊他都没醒！吕政熙也没动！这是什么绝美画面我要昏古去了……”

闺蜜同样激动地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的致谢和提醒。飞机终于停稳在廊桥旁，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更多的人站了起来，过道里开始拥堵。

吕政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近朱映宸的耳廓，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映宸，醒醒，到了。”

没有反应。朱映宸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像是不满被打扰似的，身体又往吕政熙这边缩了缩，几乎半个身子都赖了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吕政熙的颈侧，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亲昵。

吕政熙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朱映宸额前那几缕调皮的发丝，然后用手掌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比刚才重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带着克制的温和。

“朱映宸，该下飞机了。”他再次唤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朱映宸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起，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然后，就在吕政熙以为他终于要醒过来的时候，他竟然脑袋一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着吕政熙的肩膀，再次沉沉睡去。他甚至无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苍蝇，然后那只手软软地落下，正好搭在了吕政熙的胸口。

吕政熙：“……”

他看着胸口那只手，再看看朱映宸睡得红扑扑的、毫无戒备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被依赖而滋生的柔软，混合着“这家伙怎么这么能睡”的无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拿着行李陆续下机。坐在靠窗的中年男人早已离开，空乘也开始检查客舱。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或了然的表情，但没人敢上前打扰。

吕政熙抬眼，视线在机舱内扫过，很快找到了坐在斜后方的林薇。林薇正一脸兴奋地举着手机，见他看过来，立刻做贼心虚地把手机藏到身后，然后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要、帮、忙、吗？”

吕政熙略一思索，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头顶的行李架，又指了指自己和朱映宸，做了个“帮我拿”的口型。

林薇瞬间领悟，眼睛亮得像灯泡，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还拍了拍胸口，表示包在她身上。她迅速站起身，利落地从行李架上先取下了自己的小行李箱，然后够着身子，去拿吕政熙和朱映宸的随身行李——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和一个黑色的运动挎包。

“薇姐，我帮你。”旁边的闺蜜也站起来帮忙。

“谢啦！”林薇笑着，轻松地将两个包都拎在了手里，然后冲吕政熙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写满了“加油我看好你”的鼓励。

吕政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朱映宸，这是你自找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决断。

说完，他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和朱映宸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轻响让朱映宸的睫毛又颤了颤，但依旧没醒。吕政熙先小心地将朱映宸搭在他胸口的手轻轻拿开，然后身体微微侧倾，一手绕过朱映宸的后背，稳稳托住他的肩胛下方，另一只手则从他的膝弯下穿过。

深吸一口气，吕政熙手臂用力，腰腹核心收紧，稳稳地将人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朱映宸虽然也是身高腿长的少年，但吕政熙更高，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常年锻炼的体魄让他抱起一个同龄男生并不算太吃力。只是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朱映宸骤然失重，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求依附。他的双腿几乎是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吕政熙精瘦有力的腰身，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缠住，双臂也无意识地抬起，搂住了吕政熙的脖子，温热的脸颊顺势埋进了吕政熙的颈窝，甚至还满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咕噜声。

“……”吕政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怀中人的体温，紧紧缠绕的双腿，搂住脖子的手臂，还有喷洒在颈侧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一声无意识的、带着依赖的哼唧……所有的感官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甚至怀疑靠在他胸口的朱映宸会不会被这剧烈的心跳吵醒。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低低的惊呼。显然，这一幕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林薇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闺蜜的手臂，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的闺蜜也差不多，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我磕的CP是真的！”的疯狂呐喊。

吕政熙努力忽略周围投来的各式目光，也尽力忽略怀中人带来的、几乎要让他失控的亲密触感。他绷紧下颌，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朱映宸在他怀里更稳当些。朱映宸似乎对这个新姿势很满意，睡得越发沉了，呼吸均匀地拂过吕政熙的皮肤。

吕政熙抱着他，转身，迈开长腿，稳稳地朝舱门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即便抱着一个人，背脊也挺得笔直，仿佛只是抱着一个稍微大件一点的行李。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空乘站在舱门口，看到这情景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职业而善意的微笑，侧身让开通道：“请小心。”

“谢谢。”吕政熙低声回应，抱着朱映宸，踏出了机舱，走进了连接航站楼的廊桥。

廊桥里空气流通，比机舱内凉爽一些。朱映宸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差，无意识地又往吕政熙温热的怀里缩了缩，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点。

吕政熙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的深色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下意识地，很轻、很轻地，用侧脸碰了碰朱映宸的头发，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走出廊桥，进入明亮嘈杂的航站楼。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旅客，各种方言、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吕政熙抱着朱映熙穿过人流，显得格外醒目。无数道好奇、惊讶、打量的目光投射过来，其中一些同机的同学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那是吕政熙和朱映宸？”

“吕政熙抱着朱映宸？！什么情况？”

“朱映宸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知道啊，上飞机时还好好的……”

“你看朱映宸那样子，像是睡着了吧？”

“抱着睡着的同学下飞机？！这……”

窃窃私语声传来。吕政熙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他只是小心地避让着行人，步伐稳健地朝着行李提取处的方向走去。林薇和闺蜜拎着包，兴奋又努力克制地跟在后面不远处，活像两个尽职尽责又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随行记者”。

朱映宸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正沉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里似乎有云，有温暖的阳光，还有一个令人安心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他觉得很舒服，很安全，一点也不想醒过来。

吕政熙抱着他，走到了相对人少一些的行李转盘附近。带队老师和其他同学也陆续聚拢过来，看到这一幕，老师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吕政熙，朱映宸同学这是……”

“他睡着了，叫不醒。”吕政熙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平静，“老师，我先把他带到那边座位上，等他醒了再说。”

老师张了张嘴，看着吕政熙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看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甚至还咂了咂嘴的朱映宸，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别摔着。行李……”

“老师，行李我们帮忙看着！”林薇立刻机灵地接口，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个包。

“对的对的！”闺蜜也连忙点头。

老师看看她俩，又看看抱着朱映宸走向休息区长椅的吕政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具体。这两个男生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到可以……抱着走？而且其他同学的反应也怪怪的，尤其是那几个女生，一个个眼睛发亮，表情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算了，也许是集训期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吧。老师摇了摇头，转身去组织其他同学等行李、清点人数了。

吕政熙走到一排空着的长椅旁，小心地、试图将朱映宸放下来。但朱映宸的双腿还紧紧缠着他的腰，手臂也搂得死紧，他一动，朱映宸就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抱得更紧了，脸颊还无意识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柔软的嘴唇甚至不小心擦过了吕政熙脖颈的皮肤。

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从被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吕政熙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乱了几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了点巧劲，先慢慢将朱映宸缠在他腰上的腿掰开，再托着他的臀部和后背，轻轻将他放在了长椅上。

躺下的瞬间，朱映宸似乎有些不适应，眉头皱了皱，手臂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吕政熙眼疾手快，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朱映宸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然后眉头舒展开，侧过身，将吕政熙的手抱在怀里，脸枕着长椅冰凉的塑料椅面，再次沉沉睡去。

吕政熙：“……”

他看着自己被“扣押”的手，又看看朱映宸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点无奈最终化成了嘴角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他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在长椅边缘坐了下来，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信息：“包。”

很快，林薇和闺蜜就小跑着过来了，将两人的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林薇看着眼前这一幕——朱映宸侧躺在长椅上，抱着吕政熙的手睡得正香，吕政熙则坐在旁边，任由他抱着，甚至还微微侧着身，替朱映宸挡住了航站楼里过于明亮的光线——她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只能用尽全力才忍住尖叫的冲动，脸都憋红了。

“那个……咳，”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之光，“吕大帅哥，需要我去给你和映宸拿行李吗？你们俩的托运条给我。”

吕政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麻烦了。在我背包侧袋里，映宸的应该在他口袋里，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被抱住的手。

“明白明白！交给我！”林薇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从吕政熙的背包侧袋里找出托运条，又小心翼翼地从朱映宸外套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朱映宸。拿到托运条后，她冲吕政熙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闺蜜，一步三回头、满脸姨母笑地跑去行李转盘那边了。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航站楼广播不时响起，以及远处行李转盘和人群的嘈杂声。

吕政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被朱映宸温热的手心包裹着，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脉搏。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这种毫无保留的亲近，让吕政熙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低下头，看着朱映宸的睡颜。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侧压而微微嘟起，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让他平日里有些锐利张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稚气。

吕政熙的目光久久停留，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他想起了集训基地那个混乱又悸动的夜晚，想起早晨在自己房间醒来时朱映宸那慌乱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大巴车上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想起飞机上他因耳鸣而蹙起的眉头，也想起他靠在自己肩上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以及此刻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或者说，从他意识到自己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这个张扬又别扭的少年开始，轨道就已经偏了。

只是他惯于克制，善于自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和悸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完美的礼仪和温和的距离感包裹起来。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距离可以解决。

直到刚才，朱映宸在睡梦中本能地缠上他的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的那一刻——那温热的、柔软的、全然依赖的触感，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紧锁的门。所有的克制、自持、理智，在那一刻摇摇欲坠。

他不想再仅仅只是“温和有礼的优等生吕政熙”了。

至少，在朱映宸面前，他不想。

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意，是血液流通不畅。吕政熙却毫不在意。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朱映宸握得更舒服些。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朱映宸的手背皮肤。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睡梦中的朱映宸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将吕政熙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吕政熙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朱映宸脸颊上方，似乎想碰触，但最终，那只手只是落在了朱映宸柔软的黑发上，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揉了揉。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消弭在航站楼的背景噪音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行李转盘那边传来同学们拿到行李的欢呼声，老师招呼集合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吕政熙抬头看了一眼，林薇正拖着两个24寸的行李箱，和闺蜜一起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得意笑容。

吕政熙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依旧沉睡的朱映宸，轻声唤道：“映宸，醒醒，该走了。”

朱映宸皱了皱眉，没醒。

“朱映宸。”吕政熙提高了点声音，同时，用被握住的手指，轻轻挠了挠朱映宸的掌心。

“唔……”朱映宸终于有了反应。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挣扎着要脱离梦境的束缚，眼皮费力地抬起一条缝，眼神迷蒙，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吕政熙。

近在咫尺的吕政熙。那张俊朗的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沉一些，正静静地看着他。

朱映宸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他眨了眨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不太舒服的硬质长椅上，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正紧紧握着吕政熙的手。十指虽然没有交缠，但他的五指牢牢包裹着吕政熙的几根手指，握得死紧。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朱映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吕政熙的手，整个人从长椅上弹坐起来，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我、我……”他语无伦次，眼睛都不敢看吕政熙，视线慌乱地四处飘，“我怎么……这是哪儿？我怎么睡着了？还、还……” 还抓着你的手？！最后半句他实在没脸问出口。

“机场。你睡着了，没醒。”吕政熙平静地回答，自然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仿佛刚才被紧紧抓住的人不是他，“该去集合了。”

他的语气太过寻常，仿佛刚才那亲密到诡异的姿势（被抱着下飞机、躺在长椅上抓着手睡觉）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互助。这让朱映宸满心的尴尬和慌乱无处安放，堵在胸口，憋得他脸更红了。

“哦、哦……”朱映宸干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衣服，试图找回一点镇定。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从飞机座位上，来到这航站楼的长椅上的？

记忆断片在飞机下降时，吕政熙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的那一刻。之后……就是一片空白。难道是他自己梦游走下来的？不可能。那……

一个匪夷所思的、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吕政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一丝羞耻：“我……我该不会是……”

“是什么？”吕政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朱映宸张了张嘴，那个“被你抱下来的”猜测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没勇气问出口。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吕政熙怎么可能抱他？肯定是自己迷迷糊糊跟着走下来的，对，一定是这样！他拼命给自己洗脑，试图忽略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心跳失速的答案。

“没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到差点带倒旁边的背包，脸上热度未退，语气却强作镇定，“走、走吧，老师该等急了。”

吕政熙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掩去。他也站起身，拎起两人的背包，将朱映宸的那个递给他，自己背好另一个，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拉过旁边林薇帮忙取来的两个大行李箱。

“走吧。”他说，率先转身，朝着集合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朱映宸，微微挑眉，“还不走？”

“走、走！”朱映宸如梦初醒，赶紧跟上，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低着头，盯着吕政熙拉着行李箱的、骨节分明的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一些破碎的、温暖的、带着皂角清香的片段触感……该死，那到底是梦，还是……

“映宸，醒醒，给你！”林薇和闺蜜笑嘻嘻地跑过来，将一瓶水塞到朱映宸手里，眼神在他和吕政熙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睡得还好吗？看把你困的，下飞机都叫不醒。”

朱映宸的脸腾地又红了一个度，含糊地“嗯”了一声，拧开水瓶猛灌了几口，冰水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燥热。

“多亏了吕大帅哥啊，”林薇故意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吕政熙挺拔的背影一眼，“不然你可就得被空乘姐姐叫醒，最后一个下飞机啦。”

朱映宸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感觉林薇话里有话，但对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让他无从问起。

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老师正在点名。看到朱映宸和吕政熙一前一后走过来，不少同学都投来了注目礼，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讶，也有像林薇那样藏着兴奋的。

吕政熙神色自若地将行李箱放好，站进队伍。朱映宸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

老师点完名，确认人数无误，便招呼大家跟着他去乘坐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车回学校。

人群开始移动。朱映宸混在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前方的那个高挑身影。吕政熙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居然还拉着他的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并排而立，随着吕政熙的步伐平稳滚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给吕政熙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走得不快，似乎在刻意配合着队伍的速度，背脊挺直，肩线流畅。

朱映宸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双拉着两个行李箱的手，脑海里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猜测再次翻涌上来，混合着飞机上那个温暖的怀抱、覆在手背上的温度、以及指尖残留的、被紧紧握过的触感……

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却感觉吕政熙的背影，吕政熙的气息，吕政熙的一切，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似乎……并不想逃开这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