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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无声

市一中开学典礼的清晨，阳光正好，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洒在讲台上那个少年身上。

朱映宸坐在靠后的位置，淹没在一片蓝白相间的校服海洋里，毫不起眼。他本来在发呆，直到那个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冽、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新生代表，吕政熙。”

朱映宸抬起头。

讲台上的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他眉目英朗，鼻梁高挺，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半分新生的怯场。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高中三年，是人生的关键阶段。我们来到这里，不仅为求知，更为成长，为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字字清晰。朱映宸听不清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周围有女生在小声议论“好帅”、“成绩听说也超好”，那些细碎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

吕政熙。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时他只是年级排名一百开外的“中上”，淹没在人群里，和讲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典礼结束，人群涌动，朱映宸看着吕政熙被老师和几个同学簇拥着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又无比清晰地扎了根：我想离他近一点。

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人群里仰望。而是能站在他身边，让他看到。

高二开学，光荣榜前挤满了人。朱映宸的名字，赫然列在“年级第二名”的位置，紧随“吕政熙”之后。

“哇，朱映宸又是第二！”

“他真的好厉害，而且这学期感觉更帅了！”

“以前没太注意，现在看真的是妥妥的男神啊，成绩好，脾气也温和，还是Omega，信息素听说很好闻……”

几个女生从光荣榜前走过，小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树下的少年。

朱映宸靠着树干，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集，垂眸看着，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比起高一时的青涩，他长开了许多，身形清隽，肤色白皙，眼睫很长，安静看书的样子像一幅画。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有薄汗。

一个暑假。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疯了一样做题、复习、预习。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盖过了他身上日渐清幽的茉莉花信息素。目标简单到偏执——把名次提到前面去，提到最前面，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旁边。

他做到了。吕政熙第一，他第二。他们之间，终于只隔了一个名次的距离。

他甚至和吕政熙一起，被选入了物理竞赛集训队。虽然吕政熙在一班，他在二班，但每周总有几个下午，他们会在竞赛教室相遇。吕政熙通常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偶尔会和旁边的人讨论题目，声音还是那样清冽好听。

朱映宸总是挑后排的座位，看似在认真做题，余光却能捕捉到那人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吕政熙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翻飞；遇到难题，他会微微蹙起眉心，那点褶皱很快又会被豁然开朗的舒展取代。他几乎不笑，但偶尔解答出别人不会的题目时，眼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顶尖者的矜傲神采。

那让朱映宸的心跳漏掉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沉迷。

两年了。这份隐秘的、带着茉莉花清香的暗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却从未敢露出一丝一毫。

吕政熙是Alpha，顶级的那种，即使他刻意收敛，偶尔泄出的一丝信息素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冷冽的雪松气息。他是公认的校霸，并非因为欺凌，而是因为没人敢惹他——家世、头脑、战斗力，他样样顶尖。他更是无数Omega和Beta，甚至少数Alpha的倾慕对象。

朱映宸只是那些倾慕者中，比较幸运（或者说，比较拼命）的一个，幸运到能以“年级第二”的身份，偶尔与他同处一室。

仅此而已。

高三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课间，朱映宸抱着一摞刚收齐的物理作业本，穿过走廊，送往教师办公室。他是二班的物理课代表，做事细致认真，深得老师信任。

刚走到一班后门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喧哗和几声压抑的惊呼。

“吕政熙！你……你别乱来！”一个男生色厉内荏的声音。

朱映宸脚步一顿，下意识朝门内看去。

只见一班教室后排，几个男生站着，气氛紧绷。被围在中间的吕政熙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伸着，姿态甚至有些懒散，但他抬眼看着面前那个脸色发白的男生，目光却冷得像冰。

“乱来？”吕政熙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你往我抽屉里放那种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

朱映宸知道那个男生，一个Beta，似乎对吕政熙有些执着的迷恋，做过不少出格的事。看来这次是触到逆鳞了。吕政熙讨厌任何越界的打扰，尤其涉及到私人物品和信息素诱导剂这类下作手段。

“我……我只是……”男生语无伦次。

吕政熙似乎懒得再听，他站起身。他一动，周围几个人包括那个惹事的男生都下意识后退半步。Alpha的身高和气势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东西我扔了。”吕政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没有下次。滚。”

那个男生如蒙大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仓皇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风波，在吕政熙三言两语间就消弭于无形。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小声议论着。吕政熙像没事人一样，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自始至终，他都没注意到后门外，抱着作业本静静看完全程的朱映宸。

朱映宸垂下眼，快步离开。怀里厚厚的作业本边缘硌着手臂，有点疼。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冷冽雪松气息，属于吕政熙的，带着警告和疏离的味道。而他自己的茉莉花香，被他用抑制贴牢牢锁住，不敢泄露分毫。

看，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拼尽全力站到了成绩榜上离他最近的位置，可在现实里，吕政熙的世界依然遥不可及。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认识自己。

“朱映宸？”同班的女生从旁边经过，笑着打招呼，“发什么呆呢？作业要送去办公室吧，快上课了。”

“啊，这就去。”朱映宸回过神，加快脚步，将心里那点涩意压下去。

没关系。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他早就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但高三一班和二班被安排了一起上大班的物理提高课，在阶梯教室。朱映宸到得早，选了靠中间的位置。他知道吕政熙通常会坐在前排，但他还是忍不住选了这里，视线角度刚好。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吕政熙是和几个一班的男生一起进来的，他们似乎在讨论一道篮球赛的战术，吕政熙偶尔点下头，或简短说两句。他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利落。

朱映宸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物理卷子。提高课的难度很大，他凝神思索着最后一道电磁学综合大题，思路却有些滞涩。

老师讲解完几个典型例题后，让大家自行讨论或做题。教室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朱映宸还在和那道大题较劲，尝试了两种方法，似乎都差一点。他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用笔尾点了点下巴，眉心微蹙。淡淡的茉莉花香，因他专注思考时无意识的精神波动，丝丝缕缕地从后颈抑制贴的边缘渗出些许。很清，很淡，混在教室各种信息素和气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前排，正低头快速演算着另一道拓展题的吕政熙，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干净的茉莉花香气。不是香水，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清爽，微甜，带着晨露般的凉意，在略显沉闷的教室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目光掠过右侧后方。很多人在埋头苦写，或低声讨论。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那个清瘦的背影上。二班的物理课代表，朱映宸。年级总排第二，一直紧跟在他后面的那个Omega。

对方似乎遇到了难题，侧脸线条有些紧绷，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缕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正是从他那里飘来的。

吕政熙对信息素很敏感，也很挑剔。他讨厌甜腻的、充满企图心的味道。但这种干净的茉莉香，不惹人厌。他看了大概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公式。

原来是他。

吕政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毕竟每次考试都紧紧咬在自己后面。人也偶尔在竞赛课见过，很安静，看起来脾气不错。仅此而已。

他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

而朱映宸，对那道题目迟迟没有头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斜前方一个成绩很好的Beta女同学：“班长，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这一步吗？”

女生热心肠地转过头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前排的吕政熙，在他们低声讨论题目时，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下了一道浅浅的、无意义的痕迹。

提高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教室里一片喧闹。朱映宸和班长道了谢，整理好自己的书本。那道题终于理清了思路，他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起身离开时，他不经意地朝前排那个位置望了一眼。

吕政熙已经走了，座位空空如也。

朱映宸垂下眼，抱着书本，随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吹散了他身上那点残留的、无人察觉的茉莉花香。

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慢慢走着，心里想着那道终于解开的物理题，也想着，下周的竞赛集训，或许还能再见到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转角，吕政熙正和几个朋友说着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清瘦的背影，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上的喧哗，也带来隐约的、渐渐消散的茉莉余韵。

高三的日子，就在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和一次次短暂无声的交集中，飞快流逝。

朱映宸依然保持着年级第二或第三的成绩，依然在吕政熙身后，隔着几个名字，或者一间教室，或者一段走廊的距离。

他的暗恋，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枯燥拼搏岁月里，唯一带着茉莉花香的慰藉。

而吕政熙的世界，依然广阔、繁忙，充斥着竞赛、球场、和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那个有着茉莉花信息素的、安静的年级第二，或许像一片极轻的雪花，落在冰封的湖面，无声无息，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又或许，那片雪花，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早已悄然融入了冰层之下，等待着某个破冰的契机。

谁知道呢？

未来还长，高三还未结束。而青春的故事，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写下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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