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排水渠里的污水混着祭坛淌下来的腥红,黏稠得像是一锅煮烂了的肉汤。
唐青整个人横在污水里,右手死死卡住赵虎的口鼻,左手则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铁钳,扣在了赵虎颈后的脊椎骨上。
赵虎这傻大个此时正因为体内气息乱窜而剧烈痉挛,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唐青心头冷哼,这蠢货体内气息已乱,再不出手他的命就得交代在这臭水沟里。
他指尖发力,精准地抵住赵虎脊椎第三节的缝隙,那是大卫皇室秘传的“空脉手”,专门用于封禁死士的痛觉,使用得当也可暂停呼吸。
一声极轻的脆响,赵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瞬间瘫软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冷寂。
水面泛起水花,仅一瞬唐青便跃出水面,右手提着早已昏死的赵虎
透骨的冷意混合着某种陈腐的焦糊味,顺着唐青的毛孔往里钻。
这是方圆几百丈之内,一个连仙门杂役都嫌晦气的死角,也是位于矿山最东面、专门焚烧带有疫病的废弃焚尸之地。
唐青早先听说矿上死了的人都送来此处焚烧,后因此处迁移别处而渐渐废弃。
这废弃之地果然没人看管,唐青拽着赵虎向右侧一处巨型池子走去。
这是存放废弃焚尸炉焚尸所产生的骨灰的骨灰池。
扔下赵虎坐在土地上,唐青才略微松了口气。这时身侧的赵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风箱漏气般的哨音。这家伙憋气到了极限。
唐青感觉到身侧的躯体开始不自觉地痉挛,这是呼吸衰竭的征兆。
唐青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指尖再次发力,击点赵虎项部风池穴,一阵剧痛让赵虎猛的一激灵,求生的本能强行接管了已经麻痹的神经,他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后张大嘴猛的吐出来一股浊气。
渐渐清醒后赵虎惊恐地往向四周,虽然痛得浑身冷汗,却像块木头一样瘫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唐青见赵虎醒来边开始脱衣服拧干污水边说道:“接下来你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和我一起逃出四海宗,第二种选择则是你我在此分道扬镳,各寻出路。”
骨灰池旁的空气凝固成粘稠的浆液。赵虎的瞳孔略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跟...跟你走。”
唐青从怀里摸出一块发霉且被血水泡透的饼子递给赵虎:“先吃吧,吃完咱们休息到黑天再动身。”
赵虎捧着那块发霉并湿润的饼子,粗糙的手指不停颤抖。他盯着饼面上斑驳的霉斑,狠狠咬下一口,发苦的霉味和血污味立刻在口腔里炸开。
“呕——”他猛地弯腰干呕,却硬是把那口馊食咽了下去。胃袋抽搐着抗议,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唐青并未理他,转身绕着附近转了几圈。
入夜。
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整片矿区,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动物嚎叫。骨灰池边缘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散落的死人牙齿。
唐青盘腿坐在地面上,手中摆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赵虎则蜷缩在骨灰池旁,粗粝的手掌不断摩挲着脖颈上的淤青。
突然卷起一阵阴风,骨灰池细密的灰烬打着旋儿扑在两人衣服上。
唐青站起身道:“咱们走。”
“嗯。”赵虎艰难地支撑起疲惫无比的身子,跟在唐青后头。
“咱们怎么逃出四海宗?”赵虎摸着脑袋在后面问道。
唐青头也没回:“之前王管事看矿山地形图时我曾偷描过几回记了个大概,这里是矿山最东面,往南走数十里有一片树林过了树林就是四海宗的外门杂役区。到了那里我自有离开的办法。”
赵虎还想问些什么,可话未出口就被唐青打断:“闭嘴,跟紧了。”
赵虎乖乖闭嘴,两人一前一后往南面疾步走去。
仅走出两里路左右唐青突然步伐变缓,紧着一手拉住赵虎轻声道:“前面有人。”
赵虎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出。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眼睛微眯看到不远处有两人手提长刀,正慢悠悠地巡逻,其中一高个子嘴里还报怨着:“这大半夜的,几个逃跑的矿奴能惹出什么事儿,非得叫咱爷们儿出来巡逻,真是倒霉。”
唐青拉着赵虎,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的高草里躲去。那两个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刚刚的位置走来。
赵虎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唐青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镇定:“看穿着打扮这两人应该是四海宗低等的外门弟子修为不高,你我一人一个趁其不备可以偷袭干掉他们。”
赵虎闻言迟疑的点了点头,可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手脚发凉,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
唐青手从怀中抽出了两片铁片,铁片表面生锈但有一条边被人为磨的十分锋利。递给赵虎一片:“割其咽喉一击必杀。”
递出铁片的手其实也在发抖。
只几息时间两个外门弟子便已走到唐青赵虎刚才站立的地方,其中高个子突然站住:“高行你看地面有脚印!这条路直通旧焚尸地早就封锁怎么可能有人来这?”
“动手!”唐青低吼出声。
赵虎握紧了手中铁片,心中一横,两人快速从旁窜出两个箭步冲到了两人面前,挥动铁片就割向对方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外门弟子刚反应过来要拔刀防御喉咙就已经被割开喷射出鲜血,两人扑通倒地没了声息。
见两人没了声息唐青快步向前蹲下开始摸索两人身上的口袋,赵虎则是低着头手里握着铁片浑身发抖发冷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半盏茶的时间唐青才起身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把那个高个的衣服扒下来换上,这刀一人一把。”
见赵虎还是没有缓过来唐青上前一拳打在了赵虎的胸脯上怒声道:“今天你不杀死他、他就会杀死你,现在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想当善人你就去自告求死。”
赵虎被这一拳打的闷哼一声如梦方醒般抬头看向唐青又看向地上的尸体,抬腿迈步走向尸体蹲下开始扒衣服......
一盏茶的时间两人换好了衣服,唐青的衣服短了不少但也勉强算是合适,但是赵虎因长得高大所以撑得衣服似要爆开了似的。
两人又把尸体脱进了草丛里扫净了地上的血迹脚印。收拾好后唐青拉过赵虎:“我刚才拾了两人腰牌,这两人名叫高行和赵阳是四海宗外门五等弟子(注:根据修为等级划分,小型宗门的弟子等级一般分为一至五等(一般小型宗门五等弟子修为只有辟谷境)、大型宗门的弟子等级一般分为一至三等)。”
唐青又将从两名外门弟子怀中搜出的碎银取出尽数倒在掌心,掂量掂量约莫二两有余,他指尖一捻,将银子对半分开,递了一半到赵虎手里。“拿着,逃了出去用得着。”
赵虎攥着冰凉的银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割喉溅在手上的血渍还未彻底干透,混着银钱的冷硬触感,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却还是强忍着点头,把银子塞进刚衣袋内。
唐青则将一把长刀斜挎在腰间,刀柄贴紧腰侧,行动时不会发出半分声响,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灰烬与血污。
夜色如墨,又踏上路程,两人脚步如飞,可刚经历一场搏杀,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心里压着事,脚下的步伐渐渐沉了下来。
“站住!前面是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如同利刃划破绸缎。唐青心头一沉,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猛地拉住赵虎往旁边的荒草堆里按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一阵风声。两人身形一矮,瞬间没入深可及腰的野草中,浑身绷紧如蓄势的猎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循声望去,夜色里骤然亮起五簇火把,火光将山道照得通亮,五名身着四海宗制式衣服的外门弟子正持剑围堵而来,为首者面生横肉,腰间挂着银白色二第弟子腰牌,修为已然踏足蕴灵境五阶,剩余四人也是蕴灵境二阶或三阶的修为,绝非先前那两个“炮灰”可比。
“应该是逃奴!”一名眼尖的弟子瞥见两人身上极不合身的外门弟子服饰,立刻厉声喝道,火把晃动间,剑刃映出森冷的寒光。
“拿下!”为首者一声令下,众人脚步齐齐提速,呈包抄之势朝着荒草堆扑来。
赵虎浑身一颤,一阵眩晕感涌来,可看着唐青脊背紧绷面无惧色的模样,他咬牙攥紧了手中长刀,将恐惧硬生生咽回肚里。
唐青眸色冷冽如冰,扫了一眼两侧合围的弟子,心知躲无可躲,低声喝令:“左右分开,我引开几人,你趁机快跑!”
不等赵虎回应,唐青猛地纵身跃出,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寒芒,直扑为首的外门弟子,速度快如鬼魅。他深知自己修为低微,只能仗着大卫皇室秘传的近身术近身搏命。
“自不量力!”为首弟子冷笑一声,挥剑迎上,五阶蕴灵境威压轰然压下,只一击唐青手中长刀便碎为了几节,唐青也被冲击力击飞了出去。
忍着巨痛站起身来,回头嘶吼:“赵虎!跑!”
赵虎眼眶一红,不敢耽搁。疯了一般朝着东方狂奔而去,野草在他脚下簌簌倒伏,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滚烫的泪水混着冷汗砸在地上。
为首的弟子并未趁势追击逃跑的赵虎反而转身问唐青:“你俩身上为何穿着我们宗门的衣服?”
唐青吐了口血沫子:“你们去地狱里问问高行和赵阳吧!”说完欺身而上。
刀光剑影里,唐青身上很快被划开数道血口,腥甜的鲜血浸透衣袍,可他眼神依旧狠厉,如同绝境里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