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内,嬴政负手而立,玄衣纁裳,神情是一贯的冷硬与疏离,仿佛眼前一切不过蝼蚁纷扰。他面前,虚空微微波动,一个身影逐渐凝聚。来者一身大唐太子常服,却已被暗沉的血迹浸透,衣袍破碎,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他面容惨白,年轻,却刻满了惊惶、不甘与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绝望。他踉跄一步,跪伏于这无尽的虚空之中,身体因无法抑制的悲恸而剧烈颤抖。“二十六年…”李瑛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泣血般的话语零落而出,“我为太子二十六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未有一日敢忘储君之责,从未有一事敢违父皇之心!”,他猛地抬头,眼中是血色的混沌:“武惠妃构陷我…说我与鄂王、光王披甲入宫,欲图谋反…父皇他…他竟信了!”话语至此,已是泣不成声,“一日…只一日!不容辩驳,不查实证…赐死!我们三兄弟…一同赴死…”,“母后早年被废,郁郁而终,我护不住…生母自我为太子后终日惶恐,我亦护不住…就连两位弟弟,因我这兄长无能,一同赴了黄泉…”他捶打着虚无的地面,血泪纵横,“我不甘!我不甘啊!吾愿付出一切,只求重来一次,登临帝位,护他们周全体面!”,凄厉的控诉在这空间回荡,诉说着人子被父彻底背弃的极致痛苦。嬴政静默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直到李瑛力竭,只剩压抑的呜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冷涩,却带着一种冰锋般的锐利,刺破李瑛无尽的哀伤:“你至今,仍称那弃你杀你之人--为父?”,李瑛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然抬头,血泪模糊的视野里,只看到那双俯视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幽邃之光。“先…先生?”李瑛怔住,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令他战栗的寒意。
嬴政向前微倾,无形的威压骤然倾轧而下,那并非凡间帝王的气势,而是凝练了千古一帝意志的森然寒芒。他一字一句,石破天惊:“既许如此何不索性坐实了那谋反之名?”,虚空仿佛因这句话而冻结。李瑛瞳孔骤缩到极致,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连哭泣都忘了。嬴政的语气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冰冷力量,直劈李瑛神魂最深处:“这世上这种彻骨的仇,唯有一种解法:亲手弑父。”
意识自一片混沌的深海缓缓上浮,最终锚定于现实。嬴政睁开眼。触目所及是织锦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孩童房间的奶香与熏香混合的气息。身体是陌生的幼小与柔软的。短暂的恍惚后,庞大的记忆洪流般涌入。此刻,是开元三年正月。窗外隐约传来庄严的礼乐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那是他的“父亲”,大唐的新君李隆基,正在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而被册封的皇太子,正是他。“瑛儿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嬴政侧过头,看见一位宫装妇人正含笑走近,眉眼慈和,气质端庄。她身后跟着数名屏息静气的宫女。记忆告诉他,这便是王皇后。因他的生母赵婉仪身份不高,皇帝便将他交予中宫皇后抚养。这位王皇后,记忆里对他极好,视若己出,却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因无子而遭厌弃,被废黜,郁郁而终。“母后。”嬴政开口,声音是稚嫩的童声,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与疏离。他挣扎着想坐起,按照这身体的记忆行礼。王皇后连忙上前,轻柔地按住他小小的肩膀,“我儿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只是你年纪尚小,典礼仪轨繁重,想是累着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仔细替他掖好被角,目光里满是纯粹的关爱,“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人给你温了酪浆。”,嬴政任由她照料,黑沉的眸子静静打量着这位命运多舛的皇后。她的温柔是真的,关怀也是真的。这与系统空间中,那个血衣泣诉的魂魄最后的愿望--护好王皇后——重叠在了一起。护她,便要夺权。要夺权,便需扫清一切障碍,包括那至高无上的……父亲。王皇后并未察觉怀中孩童体内已然蜕变的灵魂,只当他仍是那个依赖自己的小儿。她轻轻抚摸着嬴政的额头,柔声道:“瑛儿如今是太子了,是大唐的国本。日后更要勤勉读书,恪守礼仪,为你父皇分忧,成为万民表率,知道吗?”,为她分忧?成为表率?嬴政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李隆基何须他分忧?那人雄才大略,亦刚愎猜忌,最终会亲手为自己铺就死路。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用尚且奶气的声音应道:“儿臣知道了,会听母后的话,好好用功。”,王皇后欣慰地笑了,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
嬴政垂着眼睑,看似乖巧地听着,心神却已飞远。开元三年……李隆基的统治刚刚步入正轨,充满活力与锐气。而武惠妃,那个未来将构陷他致死的女人,此刻还没入宫。时间,尚有。系统中的许愿,李瑛的泣血,与嬴政的决断,于此一刻,在这具幼年太子的身躯内,正式落下了第一子。棋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