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熔炉危机既解,天帝立于天殿之上,周身沐浴着祥和金光,目光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众仙,以及魔气翻腾却难掩力竭之态的罗喉计都,声音沉痛而庄严:“今日之劫,实乃天界之过。昔日因权欲私心,对魔域同族多有亏欠,以致酿成千年仇怨,累及三界苍生。朕,深感愧怍。”,他语气一转,变得恢弘而包容:“自今日起,三界秩序当重塑!天界、魔域、人间,再无尊卑高低之分,皆为天地生灵,当止干戈,修和睦,共生共荣!”,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众仙面面相觑,虽有不少仙家面露不忿,但在天帝威压与方才那场近乎灭世的灾难余悸下,无人敢出言反驳。残存的魔族则神色复杂,似不信,又似有一丝渺茫希望。而另一边,历经波折的禹司凤终于挣脱旁人搀扶,踉跄却坚定地走向力竭后缓缓恢复成本来面貌、神色茫然的褚璇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间,千般磨难,万种情愫,尽在不言中。此刻,种族隔阂、前世今生恩怨,在天帝颁布的新规与彼此紧握的双手中,似乎终于看到了尘埃落定的曙光。天帝目光亦落在他二人身上,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更显其宽宏大量。一片劫后余生、仿佛即将迎来崭新纪元的氛围中,无人注意到,一道隐身的身影正悄然转身,背离这看似圆满的结局。嬴政面无表情地穿过祥云缭绕的玉阶琼宇,将身后的喧嚣、和解、温情尽数抛却。天帝那番冠冕堂皇的宣言,那看似皆大欢喜的场面,在他眼中,不过是最高明的平衡术与收拾残局的手段。用一句“不分尊卑”抹平旧日血债,用一对有情人的终成眷属转移焦点,稳固自身权威,依旧稳坐那至高之位。所有罪责,仍是那已不见踪影的柏麟承担。所有恩德,尽归当今的天帝。他一步步走下天庭,身影在仙雾中愈发淡薄,直至彻底消失于南天门之外,重回那纷扰却真实的人间。
千年光阴流转,于仙神而言,亦足以让许多事情变质。天帝当年“三界不分尊卑”的谕令,初时确然带来了一段看似平和的新气象。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其弊端日益凸显,如同缓慢发作的毒药,侵蚀着天庭的根基。没有了严格的尊卑秩序与天条约束,仙官懈怠散漫,各自为政,昔日严谨的司职体系近乎瘫痪。魔域各族因得了“平等”之名,愈发桀骜不驯,时有挑衅,摩擦不断,天界却因谕令所限,难以强力弹压,处处掣肘。人间祈愿堆积如山,回应者却寥寥无几,香火信仰渐衰,反哺天界的力量也随之减弱。整个天庭,竟呈现出一种混乱无序、日渐衰颓的迹象。昔日威严整肃的九重天,如今竟有些乌烟瘴气之感。越来越多的仙神开始怀念起千年前那位虽严苛却事事井井有条、能镇得住场面的柏麟帝君。纵使他手段酷烈,至少三界秩序井然,何至于如今这般混乱不堪?于是,众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千年來始终低调、却仿佛知晓许多内情的司命星君。压力与恳求,如雪花般涌向司命。
这一日,司命终于顶不住压力,再次于人间寻到了嬴政。彼时,嬴政正于一间寻常茶馆二楼临窗而坐,慢品清茶,俯瞰楼下凡尘百态,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这片烟火气中。司命快步上楼,恭敬行礼后,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焦虑与无奈:“帝君……”,“何事慌张。”嬴政并未抬眼,声音平淡。司命深吸一口气,将如今天庭的混乱景象、众仙的惶恐、魔域的得寸进尺一一禀明,最后恳切道:“帝君,众仙皆盼您能重归天庭,主持大局!再这般下去,三界秩序恐将崩坏啊!”,嬴政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待司命说完,室内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深不见底,看着司命,只吐出三个字:“本君,考虑。”,司命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考虑?如今天庭那般景象,已是火烧眉毛,帝君竟只是……考虑?他急切道:“帝君!情况危急,实在是……”话未说完,便被嬴政抬手止住。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司命,”嬴政语气依旧平淡,“你且回去。”,司命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帝君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仿佛天庭倾覆与否,于他而言,还不如杯中茶水值得关注。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司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躬身一礼。“小仙……遵命。”,他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背影显得无比落寞与迷茫。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现在知道乱了?现在想起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来整顿秩序、背负骂名了?千年之前,你们又是如何对待那把“刀”的?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尚温。时机,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