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柏麟

系统空间依旧空旷雪白，那只有些内向的系统小猫也不见踪影。嬴政负手而立，玄衣纁裳在虚无中无风自动。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前方逐渐凝实的人影上。来者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琉璃清光，眉目如画，本是世间难寻的丰神俊朗，此刻却浸透了难以言说的倦意。那双曾映照三界万生的眼，此刻只余下清冷过后、焚尽心力的一潭死水。他抬眸，看向嬴政，声音平稳，却似耗尽所有气力。“三界众生太重，”他说，“本君担不动了。”，嬴政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他见过太多许愿者，或癫狂，或绝望，或贪婪，倒是少见这般……仿佛连魂魄都透出疲态的上神。他语调平淡无波：“所以，你的心愿是摆烂不管？”，柏麟帝君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解脱后的空茫。他微微垂眸，避开那过于锐利的审视，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或许不管，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声线低沉，裹着挥之不去的苦涩，“我做再多，亦是无用功，徒增……孽障罢了。”，这话听着像是认命，像是彻底心灰意冷的放手。嬴政阅人无数，见过六国俯首的王侯，也见过黔首绝望的哀鸣，此刻几乎便要颔首--若这是所求，倒也不算难办。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间，柏麟帝君微微侧过脸，虚无空间的光线掠过他眼底深处。嬴政捕捉到了。那绝非释然，更非淡漠。那是一种被强行碾碎、冰封于万丈寒渊之下的极致痛楚，是眼睁睁看着毕生信念崩塌却无力挽回的绝望挣扎，是哪怕说着“不管了”，神魂却依旧被无形枷锁死死缠绕、勒入骨髓的撕裂感。这甩手掌柜，哪里是真心想当。

意识回笼的瞬间，沉木的冷香与卷册上灵墨的微涩气息一同涌入鼻息。嬴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端坐于白玉案前，指尖按着一卷摊开的金纹名册。目光落下，恰是“战神将军历劫凡间命格簿”数字跃入眼帘。旁边还散落着几卷待批阅的奏疏，字里行间皆是三界纷杂事务。属于柏麟的记忆与情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那无数双期盼或依赖的眼睛，那无论怎么做似乎总会出错的困局……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那无尽的疲惫漩涡。但下一刻，一股更为冷硬、更为磅礴的意志自灵魂深处撑开，将那潮汐般的情绪稳稳压下。他是嬴政，亦是柏麟。指尖在“战神”名册上轻轻一点，旋即收回。他扬声，语调是不容置疑的威仪，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彻底的疏离：“传司命星君”。仙侍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司命星君便疾步而入，恭敬行礼：“帝君有何吩咐？”他心中或许还在揣测帝君召见是否与战神历劫之事有关，或是哪处政务又出了纰漏。嬴政并未看他，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即日起，天庭一应事务，暂由你与诸殿星君共同裁定。若非天地倾覆之大劫，不必来报于我。”司命星君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帝君？！这……这如何使得？诸多大事还需帝君……”，“使得。”嬴政打断他，终于将视线落在司命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司命从未在帝君眼中见过的、近乎绝对的冷静，竟让他一时噤声。“另，禀告天帝，”嬴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本君心有所悟，需闭关静修，以求大道。天庭诸事，已另做安排，请他不必挂心。”，闭关？在这多事之秋？司命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帝君向来事必躬亲，将三界安危系于己身，怎会突然……他还想再劝：“帝君，战神她刚下凡，魔界近来亦有异动，此时闭关是否……”，话未说完，便见座上帝君缓缓起身，白色帝袍曳地，周身气息竟真的开始内敛收敛，俨然是闭关入定的前兆。那姿态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本君意已决。”声音落下，已是送客之意。司命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帝君，那眉宇间不再是往日挥之不去的忧烦与凝重，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一礼，艰涩道：“小仙……遵命。”，退出大殿时，司命星君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帝君的身影已隐于层层殿宇深处的缭绕仙气之后，竟真的不再多看这纷扰天庭一眼。仿佛那万千重担，他真的就此搁下了。

嬴政并未留恋天宫辉煌，他一步踏出，瞬息万里，寻至九天之外一处混沌初开时遗留的清净福地。此地云海缥缈，灵泉潺湲，罕有仙迹。他挥袖布下重重禁制，隔绝万般因果，旋即盘膝坐于青石之上，真正阖目入定，再不理窗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