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皇家围场旌旗招展,骏马嘶鸣。嬴政策马居于皇子队列中稍后的位置,目光冷静地掠过那些奔腾追逐的身影,如同审视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变故突生时,他并未急于上前,只远远看见五阿哥永琪一箭射中那闯入的女子,继而便是永琪那过于急切的“传太医”的惊呼。嬴政眉梢微动,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为君者,遇不明身份之人突入御前,第一反应竟是关怀其伤势?何其荒谬。紧接着,那幅画扇被风吹开,永琪磕磕绊绊念出那几句诗。距离虽远,但嬴政耳力极佳,“雨后承恩露”等字眼清晰落入耳中。雨后承恩露?嬴政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鄙夷。这等淫词艳曲,矫揉造作之态,竟也配在御前吟诵?更令他侧目的是乾隆的反应--方才还因有人闯入围场而面沉如水的皇帝,在听到那几句诗后,竟如同被勾了魂一般,脸色变幻,继而毫不犹豫下令中断围猎,即刻回銮!只因几句似是而非的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便能抛下皇家仪典,匆匆返宫?这般的轻重不分,沉溺私情。嬴政调转马头,随着大队人马回京,心中那抹鄙夷愈深。这大清皇帝的格局,不过如此。车驾刚回宫不久,嬴政安插的耳目便将后续消息悄然递到:五阿哥竟未将那女子交由侍卫或内务府循例查处,而是亲自抱着,直接送入了延禧宫!令妃已接手安置。听到“延禧宫”三字,嬴政脚步一顿。令妃……果然是她。反应如此迅捷,处理得如此“妥帖”,将这来历不明之人牢牢控在手中。其所图,不言而喻。他面无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冰寒的算计。转身,不再关注延禧宫方向的暗流涌动,径直朝着坤宁宫走去。风波已起,他需让坤宁宫,彻底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坤宁宫内,皇后乌拉那拉氏也已听闻了风声。虽具体细节不清,但“五阿哥围场射中一民间女子”、“皇上反常急召回宫”、“那女子被直接送入延禧宫”这几个关键消息已足够引人遐思。皇后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更有一丝身为中宫却被蒙在鼓里的不悦。她站起身,语气带着惯有的刚直。
皇后五阿哥又是闹的哪一出?来历不明的人也敢往宫里带!本宫倒要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她正欲吩咐摆驾,却见嬴政从外面回来,神色平静无波。嬴政拦在她身前。
嬴政额娘欲往何处?
皇后自是去延禧宫问个明白!皇上如此反常,令妃又遮遮掩掩,其中必有蹊跷。本宫统摄六宫,岂能坐视不理?
嬴政额娘此时前去,非但问不出明白,反而会落人口实,徒惹一身腥臊。儿臣刚自围场归来。那女子,若儿臣所料不差,怕是皇阿玛流落民间的私生女。
嬴政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皇后被儿子的话惊得倒退一步,愕然看着儿子。
皇后什么?
嬴政围场之上,五哥念了那女子随身画扇上的诗句,‘雨后承恩露’之类,皇阿玛闻之色变,当即回銮。若非涉及旧日隐私,何至于此?令妃如此行事无非是想抢先将这‘沧海遗珠’控在手中,以此固宠。
皇后怔在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私生女?嬴政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嬴政然此事蹊跷之处甚多。一民间女子,如何能突破重重守卫精准闯入御前?时机为何如此巧合?其身份真伪,谁人能证?额娘,这一潭水浑得很,此刻凑上前去,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会成了旁人眼中钉,甚至被拖下水。
皇后听着儿子条分缕析,背后的寒意渐渐盖过了最初的冲动与恼怒,思及此事处处透着的诡异,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若真是皇上的私生女,她贸然前去质疑,必触怒龙颜。她缓缓坐回椅中,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冷静。
皇后你说得对。是本宫急躁了。这浑水,咱们不趟。坤宁宫,闭门谢客。
嬴政微微颔首。坤宁宫,必须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置身事外,方能看得更清,动得更准。令妃魏氏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她将那名名唤小燕子的女子安置在延禧宫偏殿,悉心照料,柔声抚慰,在乾隆耳边软语温言,将小燕子的“纯真可怜”、“与皇上父女天性相亲”描绘得淋漓尽致,又巧妙地将围场闯入解释为“上天安排的父女相认”,字字句句都搔在乾隆对夏雨荷的愧疚与怀念之处。乾隆本就因那首诗和那双酷似夏雨荷的眼睛而心潮澎湃,再经令妃这般“体贴入微”的劝说,心中那点疑虑尽数化为怜爱与补偿之心。他大手一挥,不顾宗室规矩与朝野可能的非议,竟真将这来历尚有疑点的民间女子认下,金口玉言,册封为“还珠格格”,取“沧海遗珠,还归御前”之意,赐住淑芳斋,赏赐丰厚,恩宠非常。
一时间,一位民间格格横空出世,成为紫禁城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淑芳斋门庭若市,延禧宫与有荣焉。而坤宁宫,依旧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令妃一手促成的、荒唐又盛大的“认亲”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