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永基

隔日午后，乾隆果然面色不虞地踏入了坤宁宫。他甚至未等宫人通传完全，便径直闯入，龙袍带风，显是积了怒气。乾隆开口便是斥责，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静立的嬴政。

皇帝皇后！你教的好儿子！朕听闻，永基昨日无故重责近侍太监，手段酷烈，竟将人拖下去查办？他才多大年纪，便如此暴戾乖张！可见是你这坤宁宫的风气浸染了他

皇后脸色一白，刚要开口，嬴政却已上前一步，挡在了母亲身前。他仰起头，直面天颜，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惧亦无怒。他声音清亮，字句清晰。

嬴政皇阿玛。儿臣处置的，并非近侍，而是他人安插在儿臣身边、窥探坤宁宫动向的钉子。其人心术不正，伺候不用心是小事，背主求荣才是祸根。

皇帝放肆！证据何在？仅凭你一面之词，便可随意发作宫人？谁教你的规矩！令嫔方才还忧心忡忡向朕提及，道你年纪小小便手段狠辣，恐非社稷之福，朕看……

嬴政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嬴政皇阿玛，儿臣身边，不留不忠之人。今日他能因利背主，来日便能因利危及儿臣、乃至皇额娘与妹妹安危。隐患当除于未萌，儿臣不觉得此举有何错处。若皇阿玛认为儿臣做错了，儿臣甘领责罚。只是这等人，儿臣断不敢再用。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竟将乾隆噎了一瞬。皇帝盯着他，似乎想从这张稚嫩的脸上找出些许惧意或狡辩，却只看到一片近乎冷酷的坦然。那眼神，竟让久居帝位的乾隆感到一丝莫名的压迫。嬴政心中鄙夷更甚。堂堂一国之君，竟因宠妃几句明显带着挑拨的“忧心”，便不分青红皂白来训斥嫡子。不同缘由，不查实证，只凭枕头风定是非。如此耳根软绵，识人不明，简直荒唐至极！那令嫔的手，伸得未免太长，而这皇帝，也未免太“好说话”。乾隆看着他毫不退缩的模样，一腔怒火竟有些无处发泄。他冷哼一声。

皇帝巧言令色！即便有其事，也当禀明朕或你皇额娘处置，岂容你私自动刑！看来是朕平日太过纵容你了！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抄写《仁恕论》百遍！

甩下这句惩罚，乾隆拂袖而去，脸色依旧难看，却到底没再深究。嬴政躬身领旨。直到皇帝身影消失，他才直起身，眼底一片冰封的漠然。抄书？思过？无关痛痒。至少，经此一事，坤宁宫内外的眼睛都该明白，这位十二阿哥，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而那条伸过来的手，也该痛一痛了。恰在此时，内间暖阁传来软糯的呼唤。

五格格额娘……十二哥……

病愈不久的五格格揉着眼睛，被乳母抱出来，小脸还有些苍白，却朝着皇后和嬴政伸出小手，撒娇要抱。这稚嫩的呼唤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皇后的注意力立刻被女儿吸引，忙上前接过，柔声安抚。用膳之时，皇后捂着嘴干呕起来，容嬷嬷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诊脉后忽地跪地，声音带着惊喜。

太医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是喜脉啊！已近两月了！

皇后和容嬷嬷的脸上一怔，随后喜色爬满脸庞。很快皇后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皇帝和太后的赏赐流水般的送入坤宁宫中。坤宁宫内殿，药香未散，却因新孕的讯息添了一丝微妙的生机。皇后抚着小腹，神情复杂，喜忧参半。嬴政屏退左右，于烛下冷静进言。他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嬴政皇额娘如今最紧要的，是安心静养，护住腹中皇嗣。六宫琐事，劳心费力，不宜再操持。

皇后你的意思，是将宫权拱手让人？令嫔她……

嬴政截断她的话，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嬴政正是要‘让’出去。但不是让给一人。可向皇阿玛请旨，言明身子不便，请嘉贵妃、纯贵妃协理，再分权于颖嫔、令嫔，令四人共掌。

皇后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嘉贵妃与纯贵妃资历深，却非顶尖得宠，彼此亦有制衡；颖嫔新宠，家世不俗；令嫔势大，最为忌惮。将这四人置于一处，彼此牵制，互相监视，谁也无法独大，反而比令嫔一人独揽，或皇后强撑虚名，对坤宁宫更为有利。嬴政继续道。

嬴政再者坤宁宫内部，也需整肃。额娘若信得过，便将宫中庶务，暂交予儿臣打理。

皇后看着他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想起他处置钉子的狠决与在皇帝面前的从容，心中一定，终是点头同意。翌日，皇后便以养胎为由，向皇帝请辞宫务，并提出四妃共理之议。乾隆见皇后主动放权，又顾及皇嗣，自然无有不允。令嫔虽得了一份权，却要与三人平分，更有两位贵妃压在上头，心中怄气，却也无法。而嬴政，则正式接手了坤宁宫的管理权。他手段雷厉，毫不拖泥带水。借着整顿宫务、预备迎接小皇子的由头，人员调动，差事更迭，几乎是大动干戈。凡有可疑、行事不谨、或与别宫往来过密者，或寻错打发去偏僻处，或直接禀明内务府撤换。一时间，坤宁宫内风声鹤唳。往日埋下的钉子被连根拔起，清理得干干净净。留下的，无不是战战兢兢，行事愈发谨慎忠心。容嬷嬷起初还有些微词，却被皇后压下。皇后看着儿子不过几日便将坤宁宫整治得铁桶一般，秩序井然，以往那种无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嬴政坐镇偏殿，翻阅着宫人名册，眼底毫无波澜。清扫庭院，方能迎接新的主人。这，不过是第一步。